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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血色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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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血色端午
    端午这日,天还没亮透,宫里就忙起来了。
    沈夜澜帮陆承恩整理衣冠时,外头已经传来搬运器物的声音。
    今日太液池设宴,六品以上官员携眷入席,後宫嫔妃悉数到场,就连久不露面的太妃们也会出席。
    陆承恩站在铜镜前,任由沈夜澜替他系上玉带。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新直裰,料子看着寻常,裁剪却极合身,腰间那块羊脂玉佩是皇帝前日赏的。
    「紧张?」陆承恩低头看他。
    沈夜澜摇头,手却稳得很。
    陆承恩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今日跟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
    沈夜澜点头。
    两人从内侍省出来时,天已经大亮。
    宫道上满是往太液池方向去的宫人,抬着食盒的丶捧着冰鉴的丶扛着屏风的,排成一长串。看见陆承恩,纷纷让到路边躬身行礼。
    陆承恩走得不快,手里捏着念珠,慢条斯理地拨动。
    沈夜澜跟在半步之後,低着头,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四周。
    太液池畔已经搭起巨大的棚帐,明黄色的绸缎从棚顶垂下来,随风轻轻飘动。池中停着几艘画舫,船头系着五彩丝线扎成的粽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棚帐四周摆满了艾草和菖蒲,浓郁的草木香气混着宫中点心的甜味,飘散在空气中。
    官员们陆续到场,按品级在两侧落座。
    女眷们坐在另一侧,扇子遮着半张脸,窃窃私语。
    沈夜澜听见有人在说今年的艾草不如去年新鲜,有人在抱怨日头太晒,还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往陆承恩这边飘过来,带着审视和打量。
    後宫嫔妃的席位在正中靠左的位置,高贵妃和柳嫔已经到了,正低声说着什麽。
    高贵妃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宫装,发髻上簪着石榴花,脸色却有些苍白,像是没睡好。
    柳嫔抱着小皇子,那孩子出生才半个月,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看见沈夜澜,高贵妃朝他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皇后还没到。
    陆承恩走到自己的位置——在皇帝御座侧後方,一个既能随时听候差遣,又能看清全场的位置。他站定後,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後落在沈夜澜身上,微微侧头:「站近些。」
    沈夜澜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着他的後背。
    赵无咎坐在武官首位,正和身边的副将说话。他四十出头,生得魁梧,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时不时往後宫席位瞟一眼。今日他穿了件藏蓝色的官袍,腰间佩刀,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几声,笑声却不达眼底。
    萧太师没来,说是身子不适。但沈夜澜知道,这是萧家在避嫌——皇后在场就够了。
    「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
    皇帝李洵走进来,身後跟着一大群太监宫女。他今日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色却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又没睡好。他在御座上坐下,摆了摆手:「都平身吧。」
    众人落座。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萧氏姗姗来迟,脸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意。她穿着正红色的宫装,绣着金线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髻上的九凤钗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到皇帝身边,福了福身:「臣妾来迟,请皇上恕罪。」
    皇帝嗯了一声,没多说。
    皇后在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在柳嫔身上停了停,最後落在陆承恩身上。那目光很短,一闪而过,沈夜澜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寻常的打量,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猎人在计算猎物的距离。
    宴会开始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菜肴点心。水晶肴肉丶桂花糖藕丶玫瑰饼丶艾叶团子,一样样摆在几案上。
    太液池上的画舫缓缓驶来,船头的乐师奏起曲子,歌女婉转的歌声随风飘来,唱的是《离骚》里的句子:「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沈夜澜站在陆承恩身後,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兴致。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念珠,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四周——端菜的宫女丶斟酒的太监丶站在棚帐边的侍卫,每一个人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酒过三巡,皇后忽然站起身。
    「皇上,今日端午,臣妾特意命人酿了雄黄酒,给大家助兴。」她笑着拍了拍手,那笑容端庄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几个宫女捧着托盘走进来,盘中是一只只白玉酒杯,杯中的酒微微泛黄。她们在每位嫔妃面前放了一杯,最後一杯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端起酒杯,闻了闻:「倒是比往年的香。」
    皇后笑道:「臣妾亲自盯着酿的,自然不同。这雄黄酒啊,臣妾命人泡了整整七日,还加了几味香料,祛暑辟邪最是好。」
    众人举杯,正要饮下。
    沈夜澜的目光落在高贵妃面前那杯酒上。
    酒色和其他人的一模一样,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他微微吸了吸鼻子,那气味——比别人的重了些,混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苦。
    那股苦味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的鼻子向来灵,灵到能在数十种香料中分辨出最细微的差别。
    那不是雄黄的苦。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陆承恩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侧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疑问,却没有开口。
    来不及了。
    高贵妃已经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什麽人开口阻止,可没有人说话。酒杯已经碰到了她的下唇。
    沈夜澜没有多想。
    他快步上前,肩膀不小心撞上端着托盘的宫女。
    那宫女惊呼一声,身子一歪,托盘飞出去,结结实实撞上高贵妃的手肘。
    酒杯飞出去,砸在地上,碎了。
    酒液溅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白色的玉石地砖上,那摊酒液泛着微微的泡沫,像是沸腾似的。
    全场安静下来。
    高贵妃愣在那里,手还维持着端杯的姿势,脸色惨白。
    柳嫔脸色发白,紧紧抱住了身边的皇子,下意识往後缩了缩。
    其他嫔妃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沈夜澜跪下去,低着头:「奴才该死,惊了娘娘。」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颤抖。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震惊的丶不解的丶审视的丶幸灾乐祸的。
    皇后慢慢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大胆!」她盯着沈夜澜,声音冷得像冰,「你是哪个宫的?竟敢在御前失仪!」
    沈夜澜没有抬头:「奴才内侍省当差,今日随陆公公前来伺候。」
    「内侍省?」皇后走下席位,一步步逼近,裙摆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一个奴才,竟敢冲撞嫔妃,打翻御酒——来人,把这狗奴才拖下去,杖毙!」
    几个侍卫冲进来。
    沈夜澜跪在地上,没有动。他感觉到那些侍卫已经走到身後,感觉到满朝文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感觉到高贵妃在发抖,柳嫔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
    「且慢。」
    一个声音响起,温和得像午後的风。
    陆承恩从皇帝身侧走出来,走到皇后面前,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全场哗然。
    有官员差点站起身,被身边的人按住。
    有女眷的扇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高贵妃摀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柳嫔抱紧了孩子,孩子的哭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承恩是什麽人?是内宫掌事,是皇帝身边第一人,是连萧太师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活佛」。他从不在人前下跪,更别说跪一个皇后。
    可他现在跪下了,跪得乾脆利落,跪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皇后娘娘息怒。」陆承恩的声音仍旧平静,彷佛此刻跪着的不是他,「这孩子是内侍省的人,平日里老实本分,今日定是惊了丶慌了,才犯下大错。求娘娘开恩,饶他一命。」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陆承恩,咬着牙道:「陆公公,这奴才冲撞的是本宫和高贵妃,打翻的是御酒——你一句老实本分就想揭过去?」
    陆承恩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对上皇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仍旧含着笑意,却让人心里发寒。
    「娘娘教训得是。这孩子确实该罚。」他顿了顿,转向皇帝,「只是皇上,今日端午佳节,太液池畔宴请群臣,本是喜庆的日子。若在此时见血,恐怕不吉利。」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陆承恩说得有理。」
    陆承恩继续道:「臣斗胆,求皇上开恩,将这奴才交由臣处置。臣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犯。」
    皇帝看向皇后:「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跪在地上的陆承恩,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沈夜澜,最後扯出一个笑容。
    「既然皇上开口,臣妾自然遵从。」她的声音温婉得体,眼神却冷得像刀子,「陆公公,这奴才就交给你了。可得好好管教,别让他在外头丢了内侍省的脸。」
    陆承恩磕头:「谢皇后娘娘恩典。」
    他站起身,走到沈夜澜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麽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
    「起来,跟我走。」
    沈夜澜站起身,跟在他身後,往棚帐外走去。
    经过皇后身边时,他听见她极轻极轻的声音:「陆公公好手段。」
    陆承恩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头,笑了笑:「娘娘谬赞。奴才只是心疼自己宫里的孩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一瞬间,沈夜澜看见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们走出棚帐,走进阳光里。
    太液池上,画舫仍旧在缓缓行驶,歌女的歌声仍旧婉转飘扬,唱到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一切如常,彷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陆承恩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往前走。他的脚步很快,快得沈夜澜几乎跟不上。
    沈夜澜跟在後面,看着他的背影,心跳仍旧很快。
    他们穿过御花园,园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血。
    穿过长长的回廊,廊下的鹦鹉看见他们,叫了一声「公公吉祥」。
    最後走进内侍省最深处的密室。
    门在身後关上。
    陆承恩转过身,一把将他按在门上。
    那力道很重,重得沈夜澜後背撞上门板,发出砰的一声。他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陆承恩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平日的温和笑意,只有一片翻涌的暗潮。他死死盯着沈夜澜,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今日差点死了。」
    沈夜澜没有说话。
    陆承恩的手扣住他的後颈,把他拉近。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滚烫的,急促的。
    沈夜澜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汗水的气味。
    「那些侍卫若是动手,一棍下去,你就没了。」他的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沈夜澜愣住。
    他从来没见过陆承恩这样。那个永远温和从容丶永远算无遗策的人,此刻浑身都在发抖,眼眶泛红,像是被什麽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陆……」
    陆承恩低下头,狠狠吻住他。
    那个吻带着颤抖,带着後怕,带着某种沈夜澜说不清的东西。他的舌头闯进来,用力吮吸,像是要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这里。他的手紧紧扣着沈夜澜的後颈,另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沈夜澜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吻。
    过了很久,陆承恩才放开他。他仍旧抵着沈夜澜的额头,呼吸仍旧急促,却比刚才平复了些。他的嘴唇微微发抖,贴在沈夜澜的唇角。
    「以後不许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听见没有?」
    沈夜澜看着他,开口:「那杯酒有问题。」
    陆承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深不见底,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知道。」
    「您知道?」
    陆承恩放开他,转身走到书案後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念珠,慢慢拨动,嗒,嗒,嗒。
    「皇后今日设局,要在酒中下毒,毒死高贵妃,嫁祸给柳嫔。」他的语气平静下来,「那杯酒里的毒,是她身边的人放的。雄黄酒气味浓烈,最能压住毒药的苦味。她算准了高贵妃会喝下去。」
    沈夜澜攥紧了拳头。
    陆承恩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你怎麽发现的?」
    「气味不对。」沈夜澜说,「比别人的重了些,还有一股极淡的苦味。像是……砒霜。」
    陆承恩点点头:「你鼻子倒是灵。那是鹤顶红,比砒霜烈得多,一滴就能要人命。」
    他站起身,走到沈夜澜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
    「今日这一跪,你知道意味着什麽吗?」
    沈夜澜想了想:「让皇上觉得您忠心,让朝臣觉得您仁厚,让皇后暂时无法再动我。」
    陆承恩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深,连眼睛里都有了温度。
    「还有呢?」
    沈夜澜摇头。
    陆承恩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还有——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从今往後,谁想动你,就是动我。」
    沈夜澜心头一跳。
    陆承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烧着什麽东西,灼热的,危险的,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值吗?」沈夜澜忽然问。
    陆承恩愣了愣:「什麽?」
    「为了我,当众下跪。」沈夜澜的声音很轻,「值得吗?」
    陆承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夜澜,过了很久,才开口。他的手仍旧贴在沈夜澜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你今日撞翻那杯酒的时候,想过值不值得吗?」
    沈夜澜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他按住了嘴唇。
    「别问。」陆承恩的声音很低,「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锣鼓声,太液池那边的宴会还在继续。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
    陆承恩低下头,又一次吻住他。
    这一次的吻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部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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