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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旧爱新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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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旧爱新殇
    消息是次日清晨传到文书房的。
    小顺子跑进来时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一把拉住沈夜澜的袖子往外走。
    沈夜澜被他拽到廊下,晨光斜斜照在两人身上,小顺子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怎麽了?」沈夜澜问,心里忽然窜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顺子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你那个老乡,太医署的顾学徒,昨儿夜里在宫门口被赵将军的人拿住了。」他说着,往四周飞快扫了一眼,「说是擅自出入後宫,身上还搜出东西。人押去冷宫旁边的暗房了,那地方……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好好出来的。」
    沈夜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同时振翅。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意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转身就往内侍省深处跑,袍角在石板路上扫过,带起几片落叶。
    陆承恩正在密室里看文书,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
    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见沈夜澜那张苍白的脸,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毛笔搁在砚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怎麽了?」
    沈夜澜走到他面前,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上,闷响一声,他感觉不到疼。
    「求你救他。」
    他的声音发抖,喉咙像被什麽堵住,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承恩眉头微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窗外的天光映在里面,却照不出任何情绪。
    密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过了很久,久到沈夜澜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慢慢说:「你拿什麽求我?」
    沈夜澜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他想说自己什麽都没有,想说自己只是个杂役,可他忽然明白了陆承恩的意思。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心里最後那点犹豫。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他的声音发涩,「求你救他。」
    陆承恩看着他,眼底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深潭里忽然掠过的暗流。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袍角从沈夜澜跪着的膝边擦过。他在沈夜澜面前蹲下来,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夜澜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
    「我救他。」他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叶子,「但从今往後,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不再私下见他,不再为他做任何事。」
    沈夜澜没有犹豫:「好。」
    陆承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指尖带着薄茧,从他的眉骨滑到颊边。
    「记住你答应的。」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停下来,侧过头。
    光从门缝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回去当你的差。今夜,他会出来。」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夜澜跪在原地,浑身发软,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整整一日,他坐在文书房里,手里的笔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窗外日头从东移到西,影子拉得长长的,先是在脚边,後来慢慢爬到墙角,最後终於沉入地平线。
    天边最後一抹霞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染成暗红色,像乾涸的血。
    夜色降临。
    他等不下去,推门出去往冷宫方向走。一路上遇见几个巡逻的太监,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冷宫後门的夹道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边的墙很高,把天空夹成一条狭长的缝,几颗星子冷冷地挂在上面。他贴着墙慢慢往前走,脚下踩到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里被放大无数倍。
    走到那间废弃的屋子旁边,他忽然听见一声极低的呻吟。
    那声音很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真切。他循声找过去,在墙角看见一个人影。
    顾云峥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月光照不到这里,但沈夜澜还是能看清那些暗色的痕迹——从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了半边脸,血痂把眼皮黏住了一半。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裤管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在夜色里泛着隐约的水光。衣襟敞开着,露出的胸膛上满是青紫的瘀伤,一道一道,像是棍棒留下的痕迹。
    沈夜澜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地上的碎石硌得膝盖生疼,他顾不上。
    「云峥……云峥……」
    顾云峥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睫上沾着血痂,把眼皮黏住了一半。看见是他,嘴角扯出个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沈夜澜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攥紧。
    「你来了。」
    沈夜澜的手在发抖,不知道该碰哪里。顾云峥的身上到处是伤,脸上丶手上丶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他想伸手去扶,又怕碰到哪处伤口,手悬在半空,颤得厉害。他看见顾云峥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红的血污,有几片指甲翻了起来,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他们……他们怎麽能这样……」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发烫。
    顾云峥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皱起来,额上又渗出一层冷汗。他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没有喊出声来。
    「没事。」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像风里的残烛,「死不了。」
    沈夜澜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顾云峥手背上。泪是烫的,顾云峥的手却是冰凉的。那滴泪在手背上晕开,把乾涸的血迹洇湿了一小片。
    顾云峥看着他,慢慢伸出手,想替他擦泪。可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他没有力气了,手腕重重落在自己胸口。那只手落下去的时候,指尖在沈夜澜掌心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别哭。」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得很吃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约的痰音,「我不後悔……只恨不能帮你更多。」
    沈夜澜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满是血污。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他感觉到顾云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轻轻回握,那力气微弱得像婴儿,却让他的眼泪流得更凶。
    顾云峥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即便在这样的夜色里,沈夜澜也能看见他眼底的光。他的嘴唇动了动,乾裂的唇上凝着血块,一动就裂开新的口子,渗出鲜血。他舔了舔嘴唇,把血咽下去,声音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份名单……我查到了。有一个人叫周文远,曾在萧家任职,管文书的。端王案後他就离开了京城,如今隐居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村子里,叫杨柳村。」
    他说得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气。说完这几句话,他额上的冷汗更多了,顺着鬓角流下来,和血混在一起。
    沈夜澜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敢忘。
    顾云峥继续说:「我怀疑……那个神秘人,和宫里某个权势人物有关。否则他不可能知道那麽多内情……也不可能每次都把消息送得那麽准时……」
    他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在黑暗里看不清颜色,但沈夜澜闻到了血腥味。
    沈夜澜没有告诉他,那个神秘人是谁。他只是握紧了顾云峥的手,说不出话。
    顾云峥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了然,有释然,还有一丝沈夜澜不敢深想的东西。
    「你知道了,对吧?」
    沈夜澜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眼泪又涌出来。泪水滴在顾云峥的手背上,一滴接一滴,把他的手指打湿。
    顾云峥没有追问,只是用尽力气回握了他的手一下,那力气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的拇指在沈夜澜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慰。
    「你小心……宫里头……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脚步声忽然传来。
    沈夜澜回头,看见几盏灯笼在夹道那头晃动,光晕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灯笼的光在地上跳动,把墙壁照得一明一暗。
    几个太监提着灯笼走过来,为首的是个陌生面孔,三十多岁,穿着太医署的袍子,步伐很快,袍角翻飞。他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箱角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段莲英?」那人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顾云峥,眉头立刻皱紧。他蹲下身,把灯笼递给身後的太监,就着光检查顾云峥的伤势。他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条变形的腿,顾云峥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死死攥住沈夜澜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陆公公让我来接人。在下谢淮安,太医署的。」他说着,抬头看了沈夜澜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几分了然。灯笼的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沈夜澜松开顾云峥的手,站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腿已经跪麻了,膝盖处的裤子被碎石硌出几个小洞,渗出淡淡的血迹。
    谢淮安挥了挥手,身後的太监抬来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想把顾云峥挪上去。
    可刚一动,顾云峥就咬紧了牙,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吟,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他的後背弓起,又重重落下,头狠狠撞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轻点,轻点!」谢淮安低声喝斥,亲自扶着顾云峥的肩膀,一手托住他的後脑,一手揽着他的腰,一点一点把他挪到担架上。他的动作很慢,每挪动一点就停下来,等顾云峥的呼吸平稳一些再继续。
    顾云峥躺在担架上,眼睛仍旧看着沈夜澜。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苍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什麽都没说出来,只是那样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些沈夜澜看不懂的东西。
    沈夜澜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着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冰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几道血痕,是顾云峥的指甲划过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担架被抬起来,往夹道另一头走去。
    灯笼的光摇摇晃晃,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顾云峥的头垂在担架边沿,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仍旧偏着头,眼睛一直看着沈夜澜的方向,直到夹道转弯,他的身影消失在墙角。
    谢淮安走在旁边,不时低头查看顾云峥的情况。他的身影也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在地上扭曲着,最後和顾云峥的影子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沈夜澜站在黑暗里,看着那盏灯笼越来越远,最後消失在夹道尽头。黑暗重新涌上来,把他吞没。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风从夹道穿过,带着夏夜的热气,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意。他抬起手,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掌心的血痕,那些痕迹在夜色里像是黑色的线,蜿蜒在掌纹之间。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完全失去知觉,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三更。
    他推开门,点燃油灯。火苗跳了几下,慢慢稳住,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坐在床沿,盯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沾着顾云峥的血,已经乾涸了,变成暗红色,嵌在指甲缝里,黏在掌纹之间。他低头看着那些痕迹,眼泪又涌上来。他闻到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腥味,很淡,却怎麽也挥之不去。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背上,把乾涸的血迹洇湿了一点。泪水化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手背上晕成淡淡的红晕,像是水彩在宣纸上洇开。
    顾云峥那条腿……以後还能走路吗?谢淮安说会尽力医治,可那种伤,就算好了也会留下残疾。他见过这样的人,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踩。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云峥那条弯折的腿,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那压抑的痛吟。
    都是因为他。
    顾云峥若不是为了帮他查案,不会冒险入宫;若不是来给他送药,不会被赵无咎的人抓住。他欠顾云峥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门忽然被推开。
    他抬起头,看见陆承恩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後照进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像是深潭里倒映的星子。
    陆承恩走进来,关上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扎进夜里。
    他走到沈夜澜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未乾的泪痕。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沈夜澜脸上,把泪痕照得发亮。那双眼睛哭过之後显得更黑更深,像是被雨水洗过的井。
    「哭了?」
    沈夜澜没有说话。
    陆承恩伸出手,拇指擦过他的眼角,沾了一滴泪。他低头看着那滴泪,在指尖上凝成小小的一颗,晶莹剔透,映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然後他忽然把它放进嘴里,舔了舔。
    沈夜澜愣住,连眼泪都忘了流。他看着陆承恩的舌尖卷走那滴泪,看着他的喉结轻轻滚动。
    陆承恩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像是月光掠过水面,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慈悲的模样。可是那双眼睛里,有什麽东西不同了。
    他伸出手,扣住沈夜澜的後颈,把他按在胸口。
    沈夜澜的脸贴着他的衣服,闻到他身上沉香的气息,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深夜的露水,又像是旧书的墨香。他听见陆承恩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和自己的慌乱截然不同。
    那气息让他慢慢平静下来,可心里的愧疚和痛苦仍旧像刀子一样割着,一刀一刀,不见血,却疼得钻心。他把脸埋进陆承恩的衣服里,感觉到那只手在後背轻轻拍着。
    陆承恩的手在他後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安抚受惊的幼兽。那只手很大,几乎覆盖了他半个後背,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暖意。
    「从今往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你只准为我哭。」
    沈夜澜浑身一僵。
    陆承恩把他放开,低头看着他。月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烧着什麽东西,灼热的,危险的,像是暗夜里的火,明明灭灭。他眼里映着沈夜澜的影子,小小的两个,在瞳仁深处晃动。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俯下身,在沈夜澜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划过。
    温热的触感在额头停留了一瞬,然後离开。那块皮肤像是被什麽烫了一下,留下淡淡的馀温。
    他转身离开。门开了又合,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道,很快又被关在外面。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後完全消失在夜色里。门外传来夜鸟的叫声,叫了几声也停了,四周重归寂静。
    沈夜澜坐在床沿,摸着自己额头被吻过的地方。那块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像是被什麽烫了一下。他许久没有动弹,就那样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低下头,又看见掌心里顾云峥留下的血痕,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窗外传来更夫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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