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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萧墙之祸
初夏的日头毒辣起来,晒得御花园的石子路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往上窜。知了躲在槐树叶子里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沈夜澜捧着托盘从文书房出来,往内侍省後院走去。盘里是陆承恩要的旧档,他整理了三日才找齐——都是些五年前的奏摺副本,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卷翘。手腕上那串沉香念珠贴着皮肤,被汗浸得发亮,珠子与珠子之间的红绳也染深了一层颜色。
这几日他睡不太好。夜里总梦见那间密室,梦见陆承恩压在他身上,醒来时浑身是汗,里衣黏在後背上,凉飕飕的。
那串念珠还缠在腕上,他几次想摘下来,手抬起来又放下。摘不下来——不是真的摘不下来,是心里有个声音说:戴着吧。
後院门口站着两个面生的太监,见他来,让开一条路。
「陆公公在里头等您。」
沈夜澜推门进去。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陆承恩坐在书案後,手里拿着份奏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从脸慢慢移到手腕,看见那串念珠,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也跟着深了一点。
「过来。」
沈夜澜走过去,把托盘放在书案上。
书案上摊着好几份密报,墨迹是新的,有的地方用朱笔圈了起来。
陆承恩没有看那些旧档,只是拉过他的手,拇指摩挲着那串念珠。他的指腹有薄茧,蹭在沉香珠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珠子被体温焐热了,贴着手腕那一圈皮肤有些发痒。
「戴着习惯吗?」
沈夜澜垂着眼帘:「习惯。」
陆承恩嗯了一声,放开他的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旧档翻开。纸页哗啦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皇后那边有动静了。」
沈夜澜抬起头。
陆承恩把一份密报推到他面前。纸上写着几行小字,笔迹很熟,是内侍省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太监写的:皇后连日召见柳嫔,赐补品若干,太医署刘院判随行。
「刘院判是皇后的人。」陆承恩语气平静,手指在密报上点了点,「那些补品里掺了东西,能让孕妇体虚,生产时无力。不是毒,查不出来,只是人没力气生孩子罢了。」
沈夜澜瞳孔微缩,手指攥紧了袖口。
陆承恩看着他,问:「你怎麽想?」
沈夜澜沉默片刻,开口:「柳嫔知道吗?」
「她身边的宫女紫鹃察觉不对,可她不敢说。」陆承恩拨了拨念珠,嗒,嗒,嗒,声音细碎而有节奏,「说了也没用,皇后不会承认,反倒会治她个污蔑之罪。紫鹃那丫头是个聪明的,知道什麽时候该闭嘴。」
「那怎麽办?」
陆承恩笑了,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让棋走一会儿。」
沈夜澜愣了愣。
陆承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沉香的气息,和上次密室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气息从他衣领间渗出来,萦绕在鼻端,让人没来由地安心,又没来由地紧张。
「你去找紫鹃,告诉她,柳嫔若是身体不适,就来找本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别的不用说,说多了反而坏事。」
沈夜澜点头。
陆承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手指从额角滑到脸颊,最後在唇角停了停。
「去吧。」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暑气稍微散了些。
沈夜澜藉口去御花园走走,绕到锦华宫後门。
後门对着一条偏僻的夹道,平日里没什麽人走动。
紫鹃正在廊下晒药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脸色变了变,快步走过来。她手里还攥着一把当归,药材的苦味沾了满手。
「段莲英,您怎麽来了?」她压低声音,眼睛往四周瞟了瞟。
沈夜澜往四周看了看,把她拉到墙角阴影里。
墙角种着一丛芭蕉,叶子又大又密,遮住了外面的视线。
「柳嫔娘娘身子可好?」
紫鹃的声音发抖:「不太好。这几日总是头晕恶心,吃了东西就吐,太医说是胎气重,让多补补。可娘娘吃了那些补品,反倒更难受了,昨儿个夜里还发了低热。」
「皇后赐的那些?」
紫鹃点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皇后娘娘那麽关心娘娘,三天两头派人来问,送这个送那个,谁会信她……谁敢信她……」
沈夜澜打断她:「若是柳嫔娘娘身子再有不适,就来内侍省找陆公公。记住了?」
紫鹃愣住,手里的当归差点掉在地上:「陆公公?」
沈夜澜没有解释,只道:「照我说的做。什麽都别问,什麽都别说。」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你自己也小心些。那些补品,能不吃就别让娘娘吃,实在不行,偷偷倒了。」
紫鹃愣愣地点头。
沈夜澜回到文书房时,天已经黑了。他点燃油灯,灯芯滋滋响了几声,火苗跳动着亮起来。
窗外传来更夫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咚,咚,咚,三下了。
门被推开。
陆承恩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白瓷碗,碗沿有条细细的裂纹,汤还冒着热气。
「喝了。」
沈夜澜接过来,是银耳莲子汤,还温着,莲子煮得软烂,银耳几乎化在汤里。他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柳嫔那边,我告诉紫鹃了。」
陆承恩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灯光昏黄,照得那张脸半明半暗。他手里捏着念珠,慢慢拨动,嗒,嗒,嗒。
「你知道皇后为什麽选柳嫔下手吗?」
沈夜澜想了想:「因为她怀了皇子?」
「不只。」陆承恩说,「柳嫔出身寒微,父亲只是个穷秀才,早就死了,母亲改嫁到外省,没有母家撑腰。她生了皇子,皇后抱过去养,名正言顺。换成别的高位嫔妃,没那麽容易。德妃有兄长在边关带兵,贤妃的父亲是翰林学士,哪个都不好惹。」
沈夜澜握紧了手里的碗。
陆承恩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位老乡,顾云峥,最近可有消息?」
沈夜澜心头一跳:「没有。」
陆承恩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沈夜澜身边,低头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有些事,我不说,你也该明白。」
沈夜澜抬起头。
陆承恩的手按在他肩上,很轻,却像压了千钧的重量:「你现在是我的人。别让我失望。」
他转身离开。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夜澜坐在原位,盯着那碗喝了一半的汤,许久没有动弹。汤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次日午後,紫鹃来了。
她跑进文书房时气喘吁吁,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见了沈夜澜就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段莲英,娘娘晕过去了!今儿个早上还好端端的,用了早膳就说头晕,躺下歇息,刚才我去看,怎麽叫都叫不醒!」
沈夜澜跟着她往锦华宫跑。一路上紫鹃一直在发抖,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柳嫔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额头冒着冷汗,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太医署的人已经到了,是那个刘院判,正在把脉。他眯着眼睛,手指按在柳嫔腕上,一脸凝重。
陆承恩站在床边,手里捏着念珠,面色平静。
见沈夜澜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刘院判把完脉,站起身,对陆承恩拱手:「陆公公,柳嫔娘娘是胎气不稳,需要静养。下官开个方子,吃几帖就好。」
陆承恩点头:「有劳刘院判。」
刘院判走到桌边开方子,陆承恩跟过去,站在他身後看。等刘院判写完,他伸手拿过方子,看了看。纸上墨迹未乾,字迹有些潦草。
「这方子里有几味补药,倒是下得重。」他的语气温和,听不出情绪,「刘院判确定柳嫔娘娘受得住?补得太过,反而伤身。尤其是这味参,用这个剂量,只怕生产时母体承受不住。」
刘院判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陆公公有所不知,柳嫔娘娘身子虚,需得大补才能养住胎气。下官行医二十载,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陆承恩把方子还给他,笑了笑:「那就好。刘院判的医术,本座自然是信得过的。」
刘院判离开後,陆承恩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柳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柳嫔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陆……公公……」
陆承恩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他转向紫鹃:「从今往後,娘娘的药,你去太医署抓,找谢太医。他开的方子,直接送来给本座过目。记住了?」
紫鹃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
陆承恩又看了柳嫔一眼,转身往外走。经过沈夜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跟上。」
沈夜澜跟着他出去。
两人走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日头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石子路烫脚,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陆承恩走得不快,沈夜澜跟在後面半步的距离,正好踩在他的影子里。
走到一处假山旁,陆承恩停了下来。假山遮住了阳光,留下一片阴凉。
「看见了?」
沈夜澜点头:「刘院判有问题。」
陆承恩嗯了一声,拨了拨念珠:「他是皇后的人。那张方子,表面安胎,实则让柳嫔气血两虚。待生产那日,她会力竭昏迷,血崩不止。孩子能活下来,她却活不了。」
沈夜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陆承恩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该怎麽办?」
沈夜澜沉默片刻,开口:「不能让柳嫔死。」
「然後呢?」
「皇后会再想别的办法。」
陆承恩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聪明。」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夜澜下意识後退,後背撞上假山。
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衣服烫在背上。
陆承恩的手撑在假山上,把他困在中间。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鬓角的白发,还有眼睛里细细的血丝。
「让棋走一会儿。」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皇后越是急,越是会露出破绽。等她动手的那一刻,才是收网的时候。现在揭穿刘院判,她会推说是他自作主张,最多死一个太医,动不了她分毫。」
沈夜澜抬起眼帘,对上那双眼睛。
「那柳嫔呢?她的命就不重要吗?」
陆承恩看着他,眼底有什麽东西闪过。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沈夜澜的脸。手指从眉骨滑到颧骨,最後停在下巴上,轻轻托起。
「你心软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夜澜没有否认。
陆承恩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距离近得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眼里有血丝,眼底有青黑,脸色也不好。
「心软的人,在宫里活不长。」
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然後他放开沈夜澜,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夜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後头。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摸了摸额头——刚才被他抵住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三日后,朝堂出了大事。
消息是从内侍省传来的——赵无咎将军在早朝上弹劾高贵妃之父丶扬州知府高文华「贪墨军饷,勾结盐商」,证据确凿,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听说皇帝当场摔了茶盏,碎片溅了一地,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沈夜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文书房整理旧档。手里的笔顿了顿,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他放下笔,快步往长春宫赶去。
高贵妃躺在床上,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见他进来,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段莲英,你可算来了。」
沈夜澜走到床前,低声问:「娘娘听说了?」
高贵妃点头,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进鬓角:「父亲被押入大牢,母亲托人带信进来,让本宫想办法求情。可本宫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求谁去?那些嬷嬷,平日里一个个说得好听,真到用时,谁都不肯帮忙……」
她说着,声音发抖:「那些军饷,本宫知道。父亲从没贪过一文钱。是那些人陷害他,一定是那些人……他们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沈夜澜沉默片刻,开口:「娘娘别急,事情总有转机的。」
高贵妃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吗?」
沈夜澜没有回答。
他从长春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站在宫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乱成一团。
高家被弹劾,是冲着高贵妃来的。
高贵妃倒了,他在宫里就没有了依仗。
虽然陆承恩说过他是「他的人」,可这宫里头,谁能真的靠得住?今日是他的人,明日呢?
他往内侍省走去。
陆承恩在密室里,正看什麽文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扫到脚。
「听说了?」
沈夜澜点头。
陆承恩放下文书,示意他过来。
沈夜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密室里只有一盏灯,光线昏暗,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陆承恩看着他,问:「你担心高贵妃?」
沈夜澜没有否认。
陆承恩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握住沈夜澜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串念珠。珠子被体温焐热了,滑腻腻的。
「高家的事,是冲着谁来的,你清楚吗?」
沈夜澜想了想:「冲着高贵妃,也冲着皇后想削弱异己。」
陆承恩点头,又摇摇头:「不全对。赵无咎弹劾高家,是因为高文华手里有他当年贪墨军饷的证据。高文华倒了,那些证据就永远出不来了。」
沈夜澜瞳孔微缩。
陆承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明白了吧?这盘棋,比你看到的要大得多。」
沈夜澜沉默片刻,问:「那高贵妃呢?她会怎样?」
陆承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放开沈夜澜的手腕,转身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
那是沈明璋的字,不知何时挂在这里的。
「她不会有事。」陆承恩的声音从背影传来,「至少暂时不会。她父亲虽然被关着,但只要案子没定,就还有转机。再说,她现在有柳嫔那个同盟,两个人互相照应,比一个人硬扛强。」
沈夜澜松了一口气。
陆承恩转过身,看着他:「但你不能再去看她。」
沈夜澜愣住。
陆承恩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沉香的气息,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
「从现在开始,你只是内侍省的文书,和长春宫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高贵妃身边有嬷嬷,有宫女,不需要你。你再去,只会让别人注意到你,注意到你和她的关系。」
沈夜澜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他按住了嘴唇。
那根手指压在唇上,温热的,带着薄茧。
「听话。」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
沈夜澜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当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高贵妃的眼泪,柳嫔的苍白的脸,——这些画面轮流在脑海里浮现。他攥紧了腕上的念珠,沉香的气息萦绕在鼻端,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他在门口停了下来。
沈夜澜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门被推开。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亮那个灰色的身影。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陆承恩走进来,在他床前站定。他低头看着沈夜澜,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睡不着?」
沈夜澜没有回答。
陆承恩在床沿坐下,床板轻轻响了一声。他伸出手,摸了摸沈夜澜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手指从额头滑到眉心,沿着鼻梁往下,最後停在嘴唇上。
沈夜澜闭上眼睛,感觉那只手从脸颊滑到颈侧,最後停在锁骨上。指腹的薄茧蹭在皮肤上,有些痒。
「别想太多。」陆承恩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有我在。」
沈夜澜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深得像井,看不见底。可他忽然觉得,那井底有什麽东西,有什麽他看不懂的东西。
陆承恩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可额头上那一小块皮肤却烫了起来,烫得发疼。
然後他起身离开。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夜澜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许久没有动弹。
手腕上,那串念珠贴着皮肤,温热的,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同一时刻,宫门外。
夜色浓得化不开,更夫刚敲过三更。
顾云峥提着药箱站在侧门阴影里,抬头望着那扇朱红色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守门的侍卫正打着瞌睡。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是上次托人弄来的,只能用一次。
脚步刚迈上台阶,身後忽然传来马蹄声。
顾云峥回头,十几个骑兵从黑暗中冲出来,为首的翻身下马,一把夺过他的药箱。
「顾学徒,这麽晚了,进宫做什麽?」
顾云峥认出那张脸——赵无咎身边的副将。
他後背一僵,强作镇定:「给贵妃送药。」
那副将冷笑一声,打开药箱翻了翻,从夹层里抽出一封信。信封上没字,封口用火漆封着。
「这是什麽?」
顾云峥没有回答。
副将把信揣进怀里,一挥手:「带走。」
顾云峥被人从身後按住肩膀,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回头望向那道宫门,门缝里的灯光仍旧亮着,却没人能看见他。
他被拖进黑暗里。
药箱摔在地上,几包药散落出来,被马蹄踩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