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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金九银十是个时间概念，发源于房地产，只因九月、十月人们的口袋鼓鼓，是最好的成交时机。但对于我来说，“金九”不过是在中秋节前，再体会一把当初送走andy的心境，而且，比那时还要难受。
因为，我要送走的，是大d。
不过，在这个九月，还是有些许好消息——譬如，罗氏那晚的录音，经反复确认，的确无法修复。
我也得幸逃过一劫，因而心情还不错。
所以，听着车载音响传来的《制造浪漫》，在陈慧琳与郑中基的对唱里，我的食指也忍不住跟随节奏敲击方向盘。
“你在深圳租的房子落实没？别到时候到了那地，才吵着嚷着给你吴姐跟我抱怨住又住不周到，睡又睡不踏实。”
“哎呀，”大d忙着在自己包里左翻翻，右找找，“姐你就放宽心。我都给安排好了，绝对万无一失。”
“你最好是。”
“那必须的。”
“现在九月，很快就会降温，你有没有带御寒的衣服过去？”
“有有有。”大d仍旧头也不抬，奋力与她的小包包作最后的斗争。
“你的电子产品可千万别放窗台，慎防你不在家，窗缝漏水什么的。不然到时候，花钱修是小事，资料丢了可是大事……”
她一双骨感的手，简直要在那小小的腰包里构建出一个天，一个地，仿佛要在那个仅能容纳两拳的世界里，完成女娲构筑原始世界的大业：“我都26岁啦，姐。你还当我是四年前的那个小朋友吗？”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朋友。
况且，可是你姐喊我看住你这个“小朋友”。
“对了，你每天出门前记得检查家里的门窗、电器关好了没。山高皇帝远，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你要是真出什么事，我跟你吴姐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冲去搭救你……”
“拜托——姐，我是去深圳工作，又不是去拯救世界——还有，这个机场最近扩建，你可别……”
“我都听导航的，难不成还能走错路？反倒是你，没事少喝酒，管好自己的嘴，别把住处泄露给太多……”
“姐——”大d终于忍受不住我的念叨，霍地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粉嫩的包囊，“我都有男朋友了，你怎么比我妈还要像我妈——”
话音未落，她就把那个方才抽出的包囊，挂在我的车载香水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什么？”我仍旧紧张地目视前方，生怕一个急刹就把大d连人带四个行李箱给甩出去。
大d显得有些得意，微闭双眼，十指紧捏在一起，抵在颧骨上：“当然是由我邓秀敏精心制作的御守啦——”
说到这，我才开始打量那个做工有些粗糙的，仅有四枚硬币般大的小鼓包，其实也算不上是粗糙，只能说是一针一线间，都看得出来它跟她的笨拙，甚至，还有几根线头不甘心地跑出来。
它们努力地把头探出那个小小的御守，想让我知道，大d为了首次制作这份不名贵的礼物，费了多少心思。
“呐，我给你的是桃花御守，我还给吴姐绣了一个平安御守，还有，还有，”她就像一个与友伴分享糖果的小朋友一样，目不转睛，盯着手里的五彩“糖纸”，“这个是我绣给干儿子的健康御守。”
“还‘干儿子’，你也不问问老吴意见，她同意没？”
“不同意也得同意。”她有些失落，“不然，我也不知道下回见你们是什么时候了。”
说完，她有些黯然，缓缓放下手中的一团期待，看着那个显示距离目的地仅剩一公里的导航，发愣。
于是，我只好试着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在我车里。”直起身子，看一眼后视镜里映出的秀敏母亲的车，“你妈就真的不会有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她知道的，你是我跟我姐最重要的朋友。”她下意识地回答。
当我把车安稳地停在停车场里，司机老程便倏地从驾驶座跳下，手脚麻利地，把大d的那出奇昂贵的，单价抵得上酒吧一晚卡座低消的行李箱通通一个不落，搬了下来。
从停车场到值机口的距离其实很短，况且邓秀敏这家伙，这回买的还是头等舱。
因此，我们比预想中，要早到得多。
“你到了那头，可不能再任性。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妈我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
大d把手搭上母亲的肩膀，轻轻抱住她：“妈，我知道，你放心吧。”
“而且啊，要好好吃饭，少喝酒，少抽烟。”
“行。”
“没事多给我打电话，需要钱的时候，尽管开口。”
“我可以的，妈。”
我可以的，妈；
我可以的，林姐；
我可以的，吴姐。
这是大d近来说过最多的话。
她紧紧搂住自己的母亲，一梳一理间，每一下，都尽量拍得令她老人家安心，不敢透露半分在我车上表露出的迟疑。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忽而真的意识到：邓秀敏，长大了——
她可能还是那个会穿着超短吊带裙在酒吧舞池，疯狂蹬腿的小屁孩；也可能会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磨酒瓶，看不惯就蹬鼻子上眼的野女侠；也可能会是那个，受了些情伤，听了点理论，就疯狂向我与老吴输出的参谋长……
她还是我们的好朋友，也是我们“铁三角”里不可缺失的一环。
但是依她如今的心境，跟四年前相比，真的长大了。
霍地，我感到自己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发了疯似的震动——一条接一条的讯息正在朝我狂轰滥炸。
难不成……是罗氏？
抑或者……是邢总？
总归不可能是林沁吧？
可此刻的我，并不想予以理会，我只想安静享受着这最后的送别时光。正如大d所说的，这次一走，连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所以，谁都别想要打扰我们。
“妈，”秀敏把母亲轻轻推离自己，俯身余光走向我说道，“我先去跟林季说两句话。”
“好，”她的话语哽咽，声音颤抖，但竭力低头，不使大d瞧见，“去吧。”
话音未落，便在我与大d之间，让出一条细细的道。
只见大d拿着机票与身份证慢慢向我走来，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紧贴我的耳际：“吴姐今天没来真的好可惜啊。”
“嗯，是挺可惜。”我紧紧抱住她，用接触她后背褶皱的指尖回应着。
“只好，等我回来再聚。”
“一定的。”至此，她把我搂得更紧了。
大d这孩子有一种奇妙的魔力，有的时候你会觉得她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有的时候你又不得不佩服她——
我曾无数次预想过，与她机场送别的情景会是何般，我以为她这么一位感性的人，在陆嘉葬礼后会躲在楼梯间哭泣的人，看见我跟老吴被欺负会二话不说抄起高跟鞋的人，得知小婵险些走错路又赶紧出手把她拉回来的人，一定会哭得很惨。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她，表现得，比以往都要坚强——
“姐，拜拜。”
“拜拜。”
随后，她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再见，秀敏；
你好，邓秀敏。
回头走向停车场的时候，大d的父亲还是没有出现，但我也收到了跨洋的问候——是秀婕：
“秀敏上飞机了吗？她东西都带齐了吧？”
我笑着，点开微信界面，正想回复的瞬间，霍地明白方才一直给我发讯息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是我需要提防的上司罗氏，也不是工于心计的邢总，更不是被我威胁的林沁。
他是顾清，他发来了无数条语音。
我疑惑着，怀疑着，点下第一条，而后不待时光地从第一条一字不落听到最后一条，内心从微动逐步跳跃至重颤。
“卟卟卟”，我的世界，伴随一声“嘀——”，继而只剩下我的心跳声。毫不犹豫地，我拔腿冲向经济舱值机处。
顾清的声音，如影随形，在我的前方，在我的后头；在我来时的路，在我去向的道：
“林季，我现在在机场，准备值机。”
话与话之间，插入约莫三分钟的思考空白：“因为想跟你说的话太多了，想了想，还是发语音比较好。”
“我很清楚你拒接我电话的理由是什么，我也理解……只是，有些事，在去上海之前，我不说明白，我怕我会后悔一辈子。”至此，他说话的速度逐渐加快。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去年到现在，我能感受到你的犹豫与优柔。这是应该的，如今我的事业还不稳定，我不敢向你保证什么，其实……我还想继续拼拼看，我也很想成为那个值得被你坚定选择的人，就像你当初向我坦白为什么在我跟陈光明之间，你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他。”
“那晚……生日派对的那晚，其实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的感性战胜了我的理智。说实话，我挺害怕的，怕迈出这一步，你会不会直接甩我一个巴掌，以后都再也不联系。可我也怕，要是那晚真的没有故事，以后的我们是不是就没有以后。”
他顿了一顿，接下来，是大段大段的漫长语音：
“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继续我们的故事……那天早上，我很早就醒了，不然也看不到你睡着的模样。我，我想亲来着，只是，”语音到这，戛然而止，随后，他重开一段，“好像说远了，哈哈，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会跑走。”
“所以，那个时候的我明白了。大概你还是不够喜欢我吧，可能我没有那样的魅力，有资格端详你的睡颜一整个早上。”
这时，他的话语间穿插登机信息：“各位尊敬的旅客……”
而他，语调亦发生变化：“看来是要登机了。但是那天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我真的，真的很开心，我知道要求你等我回来这个理由很无理，半年、一年、两年……万一，上海的工作室……”
说到这，他不敢再说下去，沉默片刻，又疾疾换上轻松的语调，“好啦，不管怎么样，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平安喜乐。还有，”深吸一口气，“我给你画的画，在我的办公室里，你若是想要的话，随时联系小赵去取就好。”
语音到这，便断了。
而时间显示，最后一条语音，停在十八分钟前。
我像个疯婆子一样，在滚动屏上搜索最近的一条航班讯息，偏偏这个时候，顾清的电话，不论怎么打，都无人接听。
因而，我只好向咨询台的小美女求助。
“呼，呼……”我喘得脑袋缺氧，“你好，请问飞上海的班机是在哪里值机？”
“上海？”她抬头看我，“飞上海的班机，可不在这个方向的停机坪。”
“那在哪里？”
“在对面的分区机场。”同时，她抬手指向我的身后。
我不可自抑地吼出来：“分区机场？！？”
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我徐徐转身，正瞧见一班飞机从我面前，划过天际，冲向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