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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诚御觉得这辈子最有眼光的事情，就是当初脑子一抽在z城买了一套小公寓。随着这些年z城房价的呼呼猛涨，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为什么那时候脑子不多抽几下，多买几套呢？
更让他欣慰的是，这套房子现在发挥了它除了经济价值以外的其他价值。
比如，在这套精装修的小公寓里，他和万晓亮可以肆意妄为，颠鸾倒凤。
如果不是顾虑到万晓亮生病了的话，他或许会更禽兽吧。
毕竟他从见到万晓亮第一眼，就对他毫无抵抗。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这件事情上，他白诚御从来就没出息过。
可如今万晓亮病了，很严重，活不了多久，只能盼奇迹的那种。
刚开始知道这个事情，白诚御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第一想法就是肯定是医院搞错了。随着越来越清晰的事实和真相摊在眼前，白诚御觉得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爱的人，死了，他也一样爱。
至于得病的万晓亮，生命是他的，他愿意怎样，他都不拦着，前提是只要他不伤害自己，只要他不增加自己的痛苦，他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胶质母细胞瘤，超级恶性肿瘤，死亡率高的吓人。
白诚御最近一直在穷极一切能力去了解这个病，到最后发现，挺无力的，几乎只能听天由命。最佳治疗方案，其实就是怎么能减少患者的痛苦就怎么来。
就万晓亮的病情而言，他也找过多家权威医院的专家仔细咨询过，其实做手术的意义并不大。万晓亮之前也坚决不同意做手术。
可今晚送万小白回家后，他的想法似乎变了。
这套小公寓最让白诚御满意的一点是，卫生间很大。所以为了物尽其用，他当时特意买了个大号浴缸。此刻光溜溜的自己抱着同样光溜溜的万晓亮，一起躺在温暖的浴缸里，就更加为自己当初那个英明的决定点赞了。
“为什么忽然间又想做手术了？”白诚御问怀里的万晓亮。
“小白想让我做，我不想让她难过。”万晓亮闭着眼睛说。
“唉！”白诚御叹了口气，“你对我要有对你这妹妹百分之一那么好，我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
“你别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给自己找晦气。”万晓亮侧身捂着白诚御的嘴巴说。
白诚御顺手亲了下万晓亮放在嘴唇上的手说道：“有什么不能提的，要能跟你一起死了，说不定下辈子咱俩还能化成蝶呢。”
“人家梁山伯和祝英台是一男一女，化个蝶成一对还能缠绵一下，咱俩都是公的，要是一起化了蝶，按动物学理论，咱俩估计不是争对象就是争地盘。”万晓亮笑道。
“谁说的？历史上的梁山伯和祝英台也有传闻说俩人都是男人的。”白诚御说。
“嗯，好好好，你说是就是。”万晓亮好笑地敷衍道。
浴缸里的水渐渐有些凉了，白诚御把万晓亮拉了出来，仔细擦干，又给他吹干了头发，最后把他塞到了被窝里。
过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两人不知道怎么又提到了手术的问题。
白诚御说：“小白比我们俩都勇敢。她是个敢于相信奇迹的女孩儿。”
万晓亮叹了口气：“其实我心里明白，这手术做与不做意义都不大。但我若是不答应做这个手术的话，日后这个死心眼的傻丫头一定整日活在遗憾中，觉得我的死就是因为没做这个手术。”
白诚御：“手术做的话，还是比不做要好些的。小白的坚持是有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啊，这个傻丫头……”万晓亮觉得鼻子酸酸的，“就是单纯，天真，死心眼。从小就这样，没办法。”
“这是咱妹妹的优点，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啊？”白诚御啧了一声说道。
万晓亮坐起身，双手抱着小腿，两眼湿漉漉地望着白诚御：“诚御，小白恋爱了。”
“咱妹妹恋爱了，好事儿啊。你这哭什么啊！”白诚御说着赶紧侧身去床头抽了几张纸巾给万晓亮擦眼泪，同时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不是，你不知道，她跟一个有钱男人谈的恋爱，然后那个男人要跟别人订婚就抛弃了她。”万晓亮一想到小白哭得惨兮兮的模样，恨不得把这男的给千刀万剐了。
“我靠！怎么会有这么渣的男人！肯定是咱妹妹天真无邪，从小吃了太多苦，这王八蛋赖好给点温暖，她就觉得遇见白马王子了。唉！真够傻的……”白诚御悲愤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应该也是这样的。”万晓亮点点头，“前天晚上，她哭得痛不欲生，也没舍得说那男人一句不好。我本想着仔细问问，但看她也不是很想说的样子……”
白诚御一个激灵坐起来：“我去！整了半天，你这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我还想着明天咱俩一早就去堵着这王八羔子，给他套个麻袋，火速揍一顿，给咱妹妹报仇呢！”
看他这一惊一乍义愤填膺的样子，万晓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多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十五六岁的小混混呢！还套个麻袋，你怎么不说直接拎块砖呢？”
“我这不是一着急也没多想嘛，顺嘴就给秃噜出来了。”白诚御眨巴着眼睛，搔了搔后脑勺，“可这也不是重点啊！这王八蛋咱该收拾还是得收拾！”
万晓亮靠着床头，双手垫在脑袋后，幽幽地说：“小白明显对这家伙还有感情。其实，我是真的想见见这个男人，倒不是为了兴师问罪，替小白讨公道。就是想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误会……”
白诚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说道：“那混蛋都已经跟别的女人订婚了，还能有什么误会？赶紧劝着点咱妹妹及时止损回头是岸才是正经！”
“可那也得小白愿意啊！”万晓亮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性格，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再难都咬着牙，我怕她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根本过不去这个坎。”
“你是意思是想找那王八蛋聊聊？”白诚御问。
“嗯。”
“我去！唉……那你知道这男的是谁？”
“知道。我趁小白不注意，查了她的手机。”万晓亮说，“后来又查了些那男人的资料……总之，挺一言难尽的。”
“那你准备手术后见他，还是手术前见他？”白诚御问。
万晓亮愣了下，说：“手术前吧。手术后的话，我怕万一……”
白诚御冷着脸打断他：“万一啥啊！万晓亮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这万一给我往坏处实现了，信不信我到阴曹地府当着阎王爷老人家的面盘你！？”
万晓亮呵呵地笑着：“我信！我信！这世上哪儿会有你白大爷不敢干的事儿？”
白诚御一把揽过他的肩，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一下：“算你识相，赶紧睡吧。”
白诚御关了灯，贴着万晓亮的背后，酝酿着迟迟未到的睡意。
自从知道万晓亮得病之后，他几乎就一下子就从一觉到天亮，直接过渡到了失眠专业户。
他知道万晓亮应该也没有睡着。
万晓亮假装乐观，他也假装乐观，可俩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件能乐观起来的事儿。但是吧，俩大男人也不能总因为这个事儿天天抱着哭吧？这也不像那么回事儿啊。
白诚御心里明白，这世界若是没了万晓亮，自己也就成了空壳了。等万晓亮去了之后，他再拖个一年半载的，估计也就跟着去了。其实这也不是个多悲观的事儿。索性前些年爸妈因为感情太好一不小心给他整出来个弟弟，这下他更踏实了，老爸辛辛苦苦折腾的那点家业总算有人继承了。
当然，如果他足够勇敢，能熬过万晓亮不在的日子，慢慢的把日子过好，也是个不错的结果。只是他很清楚，这个结果就跟万小白想通过手术实现的那个“万一”一样渺茫。
就这么着过吧，只要万晓亮还在他身边就行。
人嘛，有时候不能太贪。
万晓亮的确没睡着。
从最初得知生病时的恐慌到现在如此平静的状态，他转换和适应的都极快。
男人嘛，再难的事儿只要想开了就能过去。
不就是个死吗？在知道自己会死的情况下等死，其实是件幸福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呢？比起那些意外死亡的人，最起码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告别。对于那些放不下的人和事儿也能提早做安排。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实现一大堆以前没法实现的愿望呢！
有那么多可以做的事情支撑着，使得这个等死的过程并没有那么可怕。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未尝不是件幸事。
父母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马上就会有新房了，也算是能安稳些。再说大哥大嫂也都是孝顺的，过些年再给二老生个孙子或是孙女的，老人的心也就慢慢从他这事儿上缓过去了。
白诚御，他虽放不下，但也只能如此了。他是自己人，他们早已不分彼此，他们早就活成一个人了。但，这也是最可怕的。
生命因为唯一而宝贵。他不希望白诚御因为自己的原因，曲解了生命的意义。
可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去，总觉得酸，白诚御听了估计也只会说他矫情。
除了白诚御，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白了。
这个妹妹，他是真的打心眼儿里疼。
这次手术，也是因为不想让小白心里难受。
他没想到自己的病会对小白造成那么大的打击。看她什么都吃不下，还一个劲儿的吐，小脸比纸都白，他的心针扎一样疼。那时他就想明白了，反正都是个死，就依着小白吧，都听她的。
他本是想顺其自然等死的，至少可以省点钱。但小白显然不这样想。他太了解这丫头了。这傻丫头要是不把她那点钱在他这病上糟蹋完，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呵呵，到底还是拖累了这傻妹妹。
不过，也只有这样把她拖累了，她的余生才会活得坦然吧。
只是他若没了，这个世上真正关心疼爱小白的人，只怕也没了。小白就真是孤苦无依了。
如此，倒不如把小白托付给诚御，让诚御照顾她，守护她。
给诚御布置些任务，让他的生命被迫负重前行，或许也不错。
公园里枯黄的草地上，开始有些嫩青的草芽在阳光下闪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也都相继盛开，头顶的小鸟，旁边的小河，都在展示着春天的到来。
长椅上，那个白衣男子，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眯着眼睛半微笑着望着远处正在垂钓的男子，阳光洒在他英俊的脸上，却依然盖不住他病态的憔悴。
王磊想，人们总说苍天无情，是有道理的，不然它怎么会舍得让这样美好的人逝去生命？
他走过去，伸出手：“你好，我是王磊。”
万晓亮笑了笑，也伸出手：“万晓亮，坐吧，我们聊聊。”
王磊点点头，坐在了万晓亮旁边。
万晓亮依然望着前方，温和地说：“听说你订婚了，恭喜你。”
王磊嘴角抽了下，艰难地说了声：“谢谢！”
“是因为要订婚了，才跟我妹妹分手的吗？”万晓亮的声音很轻，也有些冷。
“是的。”王磊说。
“你很诚实。”万晓亮说，“小白是真的很爱你，所以她很伤心。但我觉得你们现在应该也回不去了。是吗？”
王磊沉默了片刻，说道：“是的。”
万晓亮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你是她的初恋，是她第一个爱上的人。这丫头从小就天真的很，不太懂得给自己留后路。王先生若是无力改变现状的话，我希望你能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要再给她丝毫希望。您能答应我吗？”
“我只是想退到朋友的位置，偶尔关心她一下，也不行吗？”王磊无奈地问。
万晓亮冷笑：“她现在最不需要的恐怕就是你‘朋友’式的关心。”
半晌，王磊说：“我明白了。”
万晓亮说：“谢谢！”
太阳越来越大了，白诚御收了鱼竿，走过来说：“走吧，该去吃饭啦。”
万晓亮笑着指着旁边的空位：“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白诚御嘴角勾了勾，随即点点头：“好吧，就坐一会儿。”
阳光下，长椅上，两个白衣男子中间，那件白色外套底下，有一双紧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