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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市，河东区。
二号桥一带的万兴村。
作为外地人，我们根本不清楚这地方究竟藏着多少牛鬼蛇神，鱼龙混杂到什么地步。
可土生土长的房卓明，又是辅警身份，绝对比谁都清楚这里的穷凶极恶、乱到骨子里的险境。
驱车赶过去的路上，房卓明握着方向盘，侧头低声跟我说道：“你的仨哥们有点能耐，不光屡次躲过了警方的追查，还能在万兴村活下来，能力方面我方向绝对有一套，那地方可不是谁想待就能待的。”
“卓明大哥，我非常好奇你咋会突然法外开恩，不光不抓我朋友，竟还施以援手呢？不太符合你爱岗敬业的辅警身份呐！”
我笑呵呵的调侃。
接“龙虎豹”兄弟的车是房卓明刚刚找人送过来的，一台“奔驰”的商务。
车子非常昂贵，号牌更是牛批的让人毛楞。
“津Z56789”，五个纯数字的牌照，完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首先我姓房，不姓法！其次，我的家在大邱庄，我虽然不过多掺和家里的事情，但如果能替老爷子添砖加瓦，我也非常乐意。”
房卓明嘴角一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破旧的街道：“我家老爷子是个爱才的人，而你的仨朋友恰巧...”
话说到这儿，他没再往下明说，可那未尽之意，我已经立时间明明白白。
无非是拉拢和收复，三个看似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身上还有能被他家老爷子相中的价值。
我没再多问，心里头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也特别得意和待见哥仨，可问题是就眼下的光景，能去往大邱庄呆在房老庄主的身边绝对比跟着我更舒坦，也更有前景。
车子越往里开，景象越是特么荒凉杂乱。
万兴村说是村，其实就是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
低矮破旧的平房挤在一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乱扯，路边堆着垃圾，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油烟和各种各样的怪味。
路上来往的人个个眼神警惕，神色麻木，偶尔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打量，让人浑身不自在。
房卓明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口，示意我下车步行：“车开不进去了，里面全是小路，咱们走进去。”
我点点头，哥几个跟着从另外一辆车下来的马豹七拐八绕的穿过几条阴暗潮湿的小巷，最终停在一间极其简陋、用木板和砖头随意隔出来的小屋前。
房门破旧不堪，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更是特么浑浊到让人作呕，处处弥漫药味与死气。
刚一进门，我就看见了两个人。
站在门边、眼神警惕如狼、浑身带着戾气的，是马龙。
他也是哥几个当中最魁梧，身材最高大的存在。
而靠在墙角一张破旧木板床上的，正是三兄弟里的老大马虎。
只一眼，我心脏就狠狠一揪。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威风八面、身板粗壮的顶级战犯。
彼时，他脑袋上的头发已经全部掉光，光秃秃的大脑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曾经宽厚结实的肩膀完全垮了下去，整个人瘦得几乎脱像，胳膊细溜溜的不如根柴火棍，身上的衣服空荡荡地挂着。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皮耷拉着，连睁开眼睛都显得格外费力。
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瘦得仿佛一折就断，体重满打满算恐怕连八十斤都不到。
前列腺癌晚期，早已把这条曾经硬气十足的汉子，折磨得油尽灯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马龙见我们进来，当即手往腰后一摸，眼神凶狠。
“四哥。”
我连忙上前一步，压着声音：“是我！樊龙啊，你不记得啦？”
“老四，樊龙啊！你没印象啦？咱在崇市时候认识的那个小朋友。”
马豹也赶忙解释介绍。
马龙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一点，不过眼神依旧警惕。
“谁..谁来啦，老三回来了没...”
床上的马虎似乎听到了动静，艰难且非常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与虚弱。
“呼...呼...”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只有微弱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着马虎那双空洞的眼睛，我鼻子一酸，当场就绷不住了，几步扑到床边。
“大哥！大哥！是我，樊龙啊！你看看我！你咋成这样了啊？！”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枯瘦如柴的胳膊，那骨头硌得我手心发疼，眼泪瞬间就涌到了眼眶里。
我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埋怨和心疼：“为啥不去医院？前列腺癌晚期咋了？晚期咱就不治了吗？！你就这么硬扛着？你想把自己扛死吗大哥！”
“呼...我没...没事...”
马虎强挤出抹笑容。
“这破地方是人待的吗？你看看你，头发没了，人瘦成一把骨头，连喘气都费劲，多特么遭罪啊！你跟我们走，这位是房卓明，大邱庄的太子爷！他有办法给你治病，等会跟我们走就完了，剩下的事情全都不用你愁！”
我絮絮叨叨地抱怨，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心疼。
“我...呼...”
马虎躺在原地，嘴唇轻轻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跟我解释什么，也没有力气争辩，更没有力气说那些硬气话。
他只是拼尽了全身最后那点力气，缓缓抬起那只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的手，死死、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掌。
我蹲在床边，任由他抓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干瘪的手背上。
“大哥...你说话啊...”
马虎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艰难地扫过一旁站着的马龙和马豹，喉咙里发出微弱又沙哑的气音，断断续续，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不...不去...大邱庄！我我...不去...”
他拒绝了房卓明，拒绝了那条被安排好的路。
我刚想再劝，他却猛地攥紧了我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盯着我试图拼了命的说清楚。
“樊龙...我不行了...真撑不住了...”
“老三老四...我走以后...他俩...就交给你了...”
“只他们俩...没活路...跟着你...我放心...”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息越来越弱，眼睛却死死瞪着我，似乎在等我给出一句确确实实的承诺。
真的是好汉子难抵病大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