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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蒸,是煨,是江鲜大件,是热气腾腾的整钵硬菜。」
「老传统里的大席面,讲究『三蒸九扣,一汤压轴』。」
「大块的黑猪肉经过走油微炸丶文火透扣,肉皮糯烂如脂,入口即化,连牙口不好的老头老太太都能吃得满嘴流油。」
「大湖里的肥美鲜鱼剔骨成茸,裹着圆润晶莹的糯米粒蒸出透亮的珍珠圆子,肉质弹牙鲜甜,不见一丝腥气。」
「还有那一口文火慢煨了几个时辰的老排骨莲藕汤,汤水粉红浓稠,汤面上飘着一层细细的骨油,咬一口煨得粉糯拉丝的洪山老莲藕,回甘生津,能暖透整个冬天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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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转过身,看着苏小小认真说道:
「这些东西,取材于这片水土,长于寻常百姓家。」
「它们没有动辄上千块的身价,但每一个江城人一闻到那股柴火大灶的蒸腾热气,舌头上的记忆就会被瞬间唤醒。」
「大众评审团里的一百个人,是在这条江边生活了几十年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手里的那一票,投的不是哪家饭馆更有钱,而是谁能在冷冬的宴席上,给他们盛上一口真正能落进心口的人间烟火。」
这一番话平缓厚重,没有半分激昂的口号,却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苏小小听得怔怔出神,刚才悬在心头的那点焦虑与自卑,被这番话冲刷得荡然无存。
「林哥,我明白了!咱们不跟他们拼食材,咱们做咱们自己的江城老味道!」
……
与此同时。
市中心南大街,聚丰楼三楼最深处的堂会内厅里,气氛压抑得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雕花红木窗户关得严丝合缝,屋里燃着上好的安息香,但刺鼻的沉香气味丝毫掩盖不住弥漫在屋子里的沉重火药味。
「砰!」
一只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大理石地砖上,摔成了无数片瓷渣,滚烫的碧潭飘雪茶水溅了一地。
「丢人!七十年的金字招牌,今天全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给丢光了!」
聚丰楼现任大掌柜刘秉德拍着红木八仙桌,脸色铁青,胸口不住起伏。
在八仙桌下方,刘海身上的白色大厨服还沾着上午初赛留下的红油污渍,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地中央,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两只拳头在裤缝边上死死攥着。
「三弟,火气收一收,摔杯子顶什么用?」
坐在一旁红木太师椅上的刘秉义缓缓开了口。
老头子换下了一身唐装,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氅,手里的紫檀拐杖靠在膝头。
金丝老花镜后的双眼凹陷得厉害,脸色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蜡黄与疲态。
「二哥,我能不急吗?!」
刘秉德转过身,从桌上抄起厚厚一叠列印出来的本地论坛热帖与短视频评论截图,狠狠甩在刘海脚边:
「你看看!你睁开狗眼看看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赫然全是上午初赛实况直播的抓拍与江城网民的辛辣嘲讽:
【聚丰楼总厨翻车现场!老豆腐被小饭铺按在地上摩擦!】
【裁判长亲自下场找茬反遭打脸,老字号遮羞布彻底撕碎!】
【大千豆腐不如街头两块钱的老豆腐,这就是百年名店的底蕴?】
「南大街这一片,上午刚赛完,就有七八个常年包年席的老主顾打电话来退订开春的堂会!」
刘秉德气得胡子乱抖,指着刘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咱们聚丰楼靠的是什么立足江城?靠的是『正统官府鲁菜』的大名头!」
「市里马上要在金街搞特色文旅街区,给排名前三的示范老字号免五年租金丶还有额外的扶持款!」
「局里本来内定了咱们聚丰楼挑大梁,现在倒好,第一轮初赛,让一个老巷子里卖生煎包的小崽子拿了第一名,咱们聚丰楼踩着线混了个第三!你还有脸在这儿站着?!」
刘海被骂得面皮发紫,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三叔!第一轮是他碰巧占了便宜!」
「那小子懂重力沥卤的死法子,老生铁锅不知道抹了什么妖油,才让他把豆腐煎出了虎皮!」
「第二轮清汤,要不是陈建明那老不死从省城杀回来搅局,我绝不可能落到第三!」
「够了!」
刘秉义猛地一抬拐杖,重重顿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老头子缓缓抬起头,眼神森冷地盯着刘海:
「到这个时候,你还以为人家是碰巧占了便宜?」
刘海浑身一震,张了张嘴,没敢吱声。
刘秉义摘下老花镜,拿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夫在灶膛前站了五十年,尝过的舌头比你见过的客人都多。」
「那小子切豆腐的刀法,沉稳得不见一丝虚浮;八嘴灶的风门顺时针拧过半圈,那是把生铁锅吃透了才能摸出来的火候。」
「他那手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就算把你扔去后厨再练上十年,单比基本功,你也摸不着人家的衣角!」
这番话从亲叔叔嘴里说出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海脸上。
刘海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师……师叔,那下周日的决赛,咱们怎么办?难道真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挤出前三?」
「前三?老夫要的不是前三,是第一!」
刘秉义擦净眼镜重新戴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戾光:
「初赛是盲做,文旅局为了防作弊,搞单盘小菜,卡的是刀工和水温。那是他的强项,也是你的短板。」
「但下周日的总决赛,在江城饭店百年大礼堂摆的是百人开宴大席!那是全开放式的整桌硬菜较量!」
老头子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刘海面前,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然的冷意:
「决赛考核一道招牌压轴大件,配两道热炒小件。」
「现场一百名大众评审,大多数是从街道丶工厂丶学校里摇号摇出来的普通百姓。」
「你以为那群贩夫走卒懂什么叫大巧若拙?懂什么叫原汁原味?」
刘秉义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刻毒的弧度:
「老百姓吃大席,图的是没见过的富贵,吃的是动辄上万的排场!」
「他一个开小铺子的,手里撑死了有点杀鱼切肉的市井本事,他能拿出什么上席面的大件?」
「一道红烧肉?一盘炸圆子?」
老头子从袖兜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黄铜老钥匙,拍在桌面上:
「去地库,把我封在暗格里三十年的那对天字号紫檀木箱拿来。」
刘秉德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哥!你……你要动那批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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