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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车电动侧滑门缓缓拉开。
秦朗率先跳下车,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冲着围上来的老街坊把下巴扬得老高,大声吆喝:
「赶紧去把你们店里的大喇叭搬出来!」
秦朗满面红光,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真切:
「聚丰楼那帮老绝户被我凡哥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好家夥!!」
老刘头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老子就说小凡手底下有真神仙!!」
张老板也乐得合不拢嘴,连连拱手:「真是给咱们金街长脸了!」
林凡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睡眼惺忪的小团团抱下车,小丫头被外头的欢呼声吵醒了,揉着眼睛软糯地喊了声。
「刘爷爷好,张叔叔好」,惹得两个老头子笑得合不拢嘴。
苏小小背着包跳下车,跟街坊邻里热络地打着招呼。
林凡回身朝车里的陈建明微微颔首致意:「陈总厨慢走,路上留神。」
「林师傅留步,下周日江城饭店见。」陈建明笑着挥了挥手。
商务车调转车头,顺着窄巷缓缓退去。
推开后巷那扇熟悉的厚重生铁小门,小楼里那股乾燥清淡的旧木香与老茶叶的微苦清气扑面而来。
林凡将抱着揉眼睛的女儿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二楼的卧房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昏暗。
林凡把小团团轻轻放在厚实的棉被上,伸手替她解开红色羽绒服的拉链,褪下两只沾着微尘的小羊毛棉靴。
小丫头半闭着眼睛,嘴里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哼唧声,两只小手顺着床头摸索着,直到抓住了那只褪色的小布兔子,才安安心心翻了个身,小脑袋陷进松软的棉枕头里。
林凡掖了掖被角,大手在她温热的额头上贴了贴,确认没有着凉,便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把房门虚掩上一条缝。
下到底楼大堂,苏小小正挽起袖子在不锈钢水池边洗手。
「林哥,团团睡下了?」苏小小压低了嗓门问。
「睡熟了,在车上就困得睁不开眼。」
林凡走到吧台后头,提起粗陶水壶倒了两杯温白开,递了一杯过去:
「累了一上午,坐下歇会儿。」
苏小小端着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长长呼出一口热气,坐在高脚圆凳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在底下坐着看比自己上去炒菜还累人,刚才看刘秉义在台上挑刺的时候,我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她把水杯往台面上一放,有些好奇地凑上前:
「嘿嘿,林哥,中午咱们吃什么?肚子早空了,这一上午净闻着展厅里的生油烟味,嘴里发苦得很。」
「后厨还有半把挂面,切两棵小油菜,煎两个荷包蛋,下热汤面吃。」
林凡挽起衣袖,迈步进了后厨。
既然不对外营业,炉灶用不着起大火。
小煤气灶燃起一圈淡蓝色的火苗,小锅里的自来水很快泛起细密的微沫。
林凡抓了两把细挂面顺着锅沿滑入沸水中,筷子顺时针轻轻划散,面条在滚水里舒展翻滚。
另一口小平底锅刷了一层极薄的菜籽油,磕入两只土鸡蛋,油温控制得恰到好处,蛋清遇热凝固成荷叶般的白边,蛋黄微微隆起泛着金黄,边缘没有一丝焦黑的焦糊斑。
捞出面条,沥乾水分盛进两只粗瓷大海碗里。
浇入早上出门前煨在紫砂小盅里的一勺清鸡汤,铺上焯得翠绿挺拔的油菜心,盖上溏心荷包蛋,最后撒上一小把细葱花,滴入两滴小磨香油。
两碗热腾腾丶清清爽爽的素汤面端上了大堂的小方桌。
苏小小拿起竹筷,挑起一筷子热气腾腾的面条吹了吹,呼噜一口吸进嘴里。
细软的面条裹着温润鲜香的鸡汤滑过喉咙,把一上午在会展中心吸进肺里的乾冷与浑浊油烟气冲刷得一乾二净,胃底瞬间升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真舒服……」
苏小小咬了半个荷包蛋,蛋黄温热顺滑,在嘴里化开一股纯粹的浓香:
「在外头闻了一上午大鱼大肉,回过头来,还是这碗清汤面最养胃。」
吃过饭后,苏小小把桌子收拾乾净,洗好碗筷,坐在吧台后头拿出小本子,一边记帐一边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林哥,虽然明天早市正常开,但下周日的决赛……咱们到底怎么个章法?」
苏小小咬了咬下唇,眉头微微皱着:
「刚才在车上,陈总厨说的那些话我越琢磨越觉得玄乎。」
「四个分赛区合在一处,望江阁的黄耀森上燕鲍翅,江北渔港上大江鲜,聚丰楼刘海更有几十年的老海味底子支撑。」
小姑娘有些替林凡悬着心:
「现场一百个大众评审,都是普通百姓。」
「普通人吃席面,哪懂什么火候高低丶控温毫厘?」
「大家一眼看过去,一盘大龙虾和一盘大炒肉,在心理分量上本就差了一大截。」
「要是真单凭普通家常菜,会不会在起跑线上就吃亏了?」
林凡在吧台前泡了一壶清淡的云雾白茶,水流注入粗陶壶中,泛起细碎的白沫。
他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苏小小面前:
「小小,你觉得大酒楼那些所谓的海陆大件,到底贵在哪里?」
苏小小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
「贵在材料少见吧……深海大鲍鱼得深潜去捞,关东辽参得冰海采捕,进货价就几百上千块,普通人家过年都舍不得买一次。」
「对,贵在稀缺,贵在运费,贵在资本给它贴上的身价。」
林凡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清澈如水:
「但它不贵在味道上。」
林凡语气平和,字字落在实处:
「干鲍本身是干硬的死肉,吃的是厨子用老母鸡丶生猪肘丶金华火腿熬出来的老高汤煨进去的肉脂味。」
「海参本身无味,全凭高汤与大葱调出来的浓汁去挂味。」
「剥掉那层虚张声势的价格外壳,它们吃到嘴里,不过是胶质和弹牙的口感。」
林凡放下茶杯,转头望向窗外的金街老砖墙:
「江城是一座靠长江和汉水滋养出来的老码头。」
「本地土生土长的老百姓,逢年过节办大席,饭桌正中央摆着的最硬一道菜,从来不是深海的鲍鱼海参。」
苏小小听得有些出神:「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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