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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冷冽:
「今天四个大分赛区同时开火,每个赛区按规矩只决出前六名。」
「等到下周日,江城饭店百年大礼堂里摆下的总决赛,将是四个赛区合兵一处的大决战!」
秦朗在车窗边轻轻敲了敲手指:
「聚丰楼在老城区虽然称王称霸了几十年,但到了总决赛的大盘子里,刘海不仅要对付凡哥和陈叔,还得面对望江阁的黄耀森丶江北码头的那些大滚锅狠茬子。」
「刘海今天走的时候撂狠话,说决赛要上海陆大件和满汉全席老底子,那不是光冲着凡哥来的,他是真被其他赛区的对手给逼急了!」
车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光透过茶色车窗落进来,斑驳的光影在林凡脸上缓缓流转。
林凡依然靠在宽厚的皮椅背上,右手轻轻覆在怀里熟睡的团团背上,掌心温热平稳。
小丫头睡得正沉,小身子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起伏着,两只小手还紧紧抓着林凡的一截衣角,鼻息细细微弱。
林凡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淡然:
「四个赛区合在一处,决赛的考核方式有定论了么?」
陈建明转过身,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这也是我刚才想说的。」
陈建明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摺叠的列印文件,递给后排的苏小小:
「初赛是封闭式盲做,比的是单刀单锅的基本功,靠的是专业评委打分。」
「但下周日的总决赛,文旅局搞了个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陈建明伸出食指:
「第一,现场不设封闭隔断,所有灶台一字排开,全开放式实操,全程面向全省网络与电视多机位同步直播。」
「第二,评委结构彻底打破。」
「除了原有的专家仲裁组,文旅局联合市总工会丶市消费者协会,从全市各行各业公开遴选了一百名『大众美食品鉴员』,他们现场每人手里有一张投票权。」
陈建明收起手指,神情严肃:
「专家仲裁组只有三十票的权重,这一百名大众评审每人手里握着实打实的一票,总权重占了整整七成!」
听到这里,秦朗忍不住插嘴接话:
「这就意味着,谁能抓住普通老百姓的嘴和眼珠子,谁就能把大比分揣进兜里!」
秦朗皱紧了眉头,有些发愁地咂舌:
「刘海那孙子虽然手艺不如你,但聚丰楼背后有资本和老底子撑着。」
「刘秉义私库里的深海乾鲍丶老鹿筋丶陈年极品鱼肚要是全端出来,往那高档青花瓷大盘子里一摆,浓油赤酱一浇,再加上望江阁那边的大龙虾丶大红膏蟹……」
「普通大众评审哪见过这等阵仗?几百块甚至几千块一斤的名贵大件往眼前一递,谁下筷子不手软?」
秦朗转过头,有些急切地看着林凡:
「凡哥,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寻常百姓去大饭店吃席,图的就是个排场和没吃过的贵气。」
「你平时在小铺子里做的是家常硬菜,真到了那个百人宴席的场合,要是单凭普通的鸡鸭鱼肉,气势上怕是要被那帮搞燕鲍翅的土豪当场给压下去!」
秦朗拍了拍副驾驶的靠背,咬了咬牙:
「凡哥,这事你听我的。」
「我君悦大酒店在滨江保税港有独立的低温海鲜冷库,从南非空运回来的单头溏心鲍丶极品关东大辽参,要多少有多少!」
「我今天下午就让后勤主管开冷藏车给你送金街去,咱们提前用灵泉水发制上!」
「他们上干鲍,咱们也上干鲍,在食材上绝对不能让人卡了脖子!」
一旁的苏小小听得连连点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凡:
「是啊林哥,一百个大众评审呢。」
「要是别人桌上摆着金光闪闪的大鲍鱼丶大龙虾,咱们桌上要是还摆豆腐青菜,大家第一眼看过去,先入为主就会觉得咱们分量轻了。」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
林凡神色从容,抬眼看着车窗外那座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城市。
江水滚滚东去,江堤两岸既有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也有屋檐层叠丶烟火升腾的老街窄巷。
「秦朗,陈总厨。」
林凡缓缓开了口,语速不紧不慢,平缓得如同一泓静水:
「你们觉得,文旅局牵头办这个争霸赛,最终要发的那块牌匾,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秦朗愣了愣:「江城老传统示范名店啊。」
「对,是『老传统』,是『示范名店』。」
林凡将视线收回,伸手替团团掖了掖敞开的羽绒服拉链,语气平和:
「它不叫『江城市海鲜珍馐展览会』,也不叫『百万大席富豪榜』。」
林凡转头看着车窗外路边一家正冒着白汽的早点铺子:
「江城是一座码头起家丶江水养大的市井老城。」
「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繁衍生息的,是贩夫走卒,是车间工人,是弄堂邻里。」
「山珍海味能让宴席看着金碧辉煌,但真正能流传百年丶刻进整座城市几代人骨髓深处的味道,从来不是那些动辄几千上万块的深海奇货。」
「评委席上坐着的那一百个普通人。他们手里那一票,比任何大饭店的行尊都要诚实。」
「他们或许会被大龙虾和鲍鱼晃一眼,但一口热菜咽进肚子里,舌头和肠胃不会说假话。」
「食材若是只有昂贵的价格,没有温度,吃完嘴里发腻发燥,那就只是昂贵的饲料,算不上好菜。」
林凡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陈建明,淡淡一笑:「他做他的深海大件,我做我的江城本味。」
「只要火候到了,手里的功夫扎实,一道浸透了人间烟火的家常大席,照样能把大鲍鱼砸进泥里。」
陈建明坐在副驾驶上,静静听着这番话,整个人怔怔地立在原地。
这位在各大五星级国宴厨房掌勺了半辈子的大师,胸口微微起伏,良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由衷地叹服道:
「大味至简,润物无声……林师傅这份见识,不仅是厨艺,更是摸到了人间世道的真谛。受教了。」
秦朗也收起了先前的毛躁,揉了揉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得嘞!凡哥既然心里有大成算,那我不多嘴了!反正不管凡哥做啥,我秦朗第一个端着碗摇旗呐喊!」
商务车缓缓减速,打着转向灯,稳稳驶入了老城区的南大街。
穿过繁华的主干道,车身一拐,扎进了略显狭窄逼仄的老巷道。
原本整洁现代的沥青马路被泛着青光的古朴青石板所取代。
暖阳斜斜照在青砖灰瓦的屋檐上,积雪融化成的水珠顺着瓦当「滴答丶滴答」欢快地滴落在地面的碎石缝里。
临街的各家铺面早已敞开了大门。
斜对角五金店门前,张老板正铲着门前的残雪。
一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大别克商务车拐进巷子,张老板立刻来神了。
「哎哟!回来了!老刘!快出来瞅瞅!」
隔壁修车铺,老刘头趿拉着棉拖鞋就窜了出来,花白的胡子茬直抖动:
「咋样了?!小凡!考得咋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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