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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股温热纯净的微甜清气在大展厅半空中缓缓弥散。
大屏幕上的高清摄像机镜头直切盅内。
画面投射在大屏幕上的瞬间,整个观摩席和后排的主厨们齐齐发出一声低呼。
五号汤盅里的汤水,清澈到了近乎透明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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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大厅顶部的射灯白光,没有一丝油星,没有一点浮渣。
肉眼看过去,若不是腾腾升起的白汽,简直就像是一盅刚刚从山涧里舀出来的天然泉水!
董成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一顿,舀起半勺送入口中。
汤水滑过舌苔。
下一秒,这位走南闯北三十年的美食主笔,两只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挪动一下脚步。
足足过了五秒钟,董成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由衷地叹服出声:
「……陈大师,您这手淮扬功夫,神了!」
董成有些激动,拿着汤匙冲着台下直比划:
「看着像白水,一入口,鸡骨的醇丶生猪髓的甘丶温水的润,层层叠叠在嘴里化开,鲜醇到了骨子里,却没有半分油腻与滞涩!」
「三十年国宴功底,能在生铁大锅里把清汤吊到这种纤尘不染的境地,名不虚传!」
张敏尝过后,同样满面惊容,连连点头:「入口甘甜,回味生津,这手艺确实让人叹服。」
刘秉义拄着拐杖走上前,拿起汤匙尝了小半口,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咂摸。
半晌,老头子放下了汤匙,乾枯的脸上第一次没有挑刺,对着陈建明缓缓躬了躬身,沙哑着嗓子道:
「陈老弟……这口清汤,老夫这辈子也只能望其项背。省城国宾馆三十年的底蕴,今天在江城算是让大家伙儿开了眼界了。」
三位主评委低头落笔,毫不犹豫地亮出了分数:
董成打出98分!
张敏打出97分!
刘秉义同样给出了96分的高分!
综合得分:97.0分!
全场毫无争议的第二阶段最高分!
整个大展厅里掌声雷动,观摩席上的欢呼声几乎盖过了音响。
陈建明神色谦和地朝着评审席与观众席微微躬身,退后半步。
而在一片掌声中,评审团的脚步没有停下。
挪过几个得分平平的台位,三位评委终于停在了最后的核心台前——
七号呈菜台。
正是林凡的那盅清汤。
刚刚还在热烈鼓掌的全场观众与媒体镜头,瞬间重新紧绷起来,齐刷刷聚焦在了林凡面前那只白瓷汤盅上。
七号料理台前,白瓷双耳汤盅静静地立在深红色的丝绒布上。
盅盖还未揭开,周围的空气却仿佛比方才更加沉凝了几分。
董成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捏住瓷盖的圆钮,向上平稳提起。
「呼。」
没有浓郁逼人的大荤热气,只有一缕温润清透的微白热汽顺着盅口缓缓升腾。
白光射灯直直投射进汤盅内部。
大屏幕上的高清摄像机镜头推进,整个大展厅的目光瞬间被拉了过去。
不同于五号陈建明那盅宛如透明纯净水般的清澈,林凡这盅汤,泛着一层温润沉静的浅金黄色。
那颜色并不发浑,反而明净通透得像是一盅刚刚冲泡开的明前龙井。
透过浅金色的汤水向下看去,白瓷盅底那一圈烧制时留下的微弱暗纹纤毫毕现,连瓷底上一粒针尖大小的青釉杂点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难得的是汤面。
整整一盅老母鸡与生猪棒骨吊出来的肉汤,水面上竟然看不见半点细碎的油花,更寻不着一丝悬浮的骨肉碎渣。
平整如镜的水面上,只有热气在轻轻打着旋儿。
董成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拿起旁边的白瓷小汤匙,小心翼翼地探入汤面。
舀起小半勺,凑到鼻翼前细细辨了辨。
「没有重料提鲜的味道。」
董成低声念了一句,随后将汤匙送入口中。
汤水滑过舌苔,顺着喉咙缓缓下咽。
董成原本微皱的眉头在一瞬间舒展开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滑动,眼睛微微阖起,竟是半晌没有说话。
旁边的张敏科长见状,也有些按捺不住,伸手舀了半勺尝了尝。
一口温汤入腹,张敏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这味道……怎么和陈总厨的完全不一样?」
张敏转头看向董成,眼神里透着几分探询:「陈总厨的汤,鲜得有层次,像是国宴长廊里一层层铺开的精妙景致。」
「可林师傅这口汤,入口温软平顺,大骨的甘甜和老母鸡的醇厚融得严严实实,喝下去整个人从胸口暖到了胃底,舒服得叫人想叹气。」
董成这时才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那盅浅金色的清汤,有些感慨地吐出一口长气:
「张科长,你品得准。」
董成用汤匙在汤面边缘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赏:
「五号陈大师的汤,走的是传统官府淮扬菜的极致路子。」
「那是大巧若拙的功夫,用双梢甚至三梢反覆吸附,硬生生把汤色拔到了近乎白水的透明境地,技艺精湛,堪称教科书一般的标准。」
董成指了指林凡的汤盅:
「但林师傅这盅汤,走的是截然相反的一条道。」
董成看向林凡,眼神透着几分深意:「他没有死磕着要把汤色完全漂白。」
「他只用了一次鸡茸单梢,去尽了油脂与肉渣,却特意留下了生猪骨髓和大母鸡深层骨质里那一抹天然的淡金油脂色。」
「这汤不寡淡,喝在嘴里是有骨肉分量的。」
董成连连点头:「如果说陈大师的汤是高堂之上的绝顶雅乐,那林师傅这盅汤,就是寒冬腊月里,普通人家灶头上那口让人吃了能活命的热汤。」
「家常风味,大味至和。」
站在长桌旁的刘秉义一直没有吭声。
老头子面皮乾瘪,金丝眼镜后的浑浊老眼盯着那盅泛着淡金微光的清汤,神色阴晴不定。
他拿起汤匙,慢慢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舌尖触碰到汤水的刹那,刘秉义的后槽牙暗暗咬紧了。
汤水入口的瞬间,舌苔上的味蕾如同被温润的山泉轻轻抚过。
没有破绽。
连一丝焦铁锈味丶一丝生骨的血腥气都找不出来。
甚至比起陈建明那碗高高在上的透明清汤,这盅微带金色的汤水在唇齿间的醇厚感还要更胜半筹。
那股由内而外返上来的回甘,纯粹得不可思议。
老头子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在老街开铺子的年轻后生,他既然能用两斤自重把卤水老豆腐里的酸苦水排得乾乾净净。
能在这口粗砂生铁锅上精准控火到毫厘之间,吊一锅白水般的清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但他偏偏没有那么做,只是守着规矩清了渣丶去了油,保留了这层最踏实的金黄色。
这是底气,也是一种近乎任性的从容。
老头子的后槽牙暗暗咬紧了,腮帮子的肌肉在乾瘪的皮肉底下狠狠跳动了几下。
他把手里的银汤匙轻轻搁在托盘上,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声音沙哑平缓地开了口:
「董主笔说得动听,但比赛有比赛的章程。」
刘秉义抬起眼皮,指了指展厅正前方的电子大屏幕:
「大屏幕上的命题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澄澈如茶,见底无沫,不见浮油』。」
老头子转动手里的紫檀拐杖,语气里带着刻板与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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