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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哥……”
苏辞没有摔倒在地，反而落入了一个同样冰凉的怀抱当中。
晕倒前的最后一眼，也仅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接近了她，而后将她揽抱入怀。
余的，便再不清楚了。
只是她念着自己好歹替卢湛赔了罪，也实在想不了太多，下意识地便如此唤出了口。
萧无骞听到她的口中念出的名字，本能地锁紧眉头。
三哥哥……
纵然他记不得太多有关于苏辞的事情。
可是，他却是明白清楚地知道，苏成峥除却苏辞这一个女儿，再无其他的子嗣。
苏辞如何会平白有一个三哥哥出现？
三哥哥……三哥哥……三……
萧明彦在诸位皇子当中，行三……
脑海中尽是苏辞方才喊出这个称呼时的模样，反反复复，重重叠叠，悉数涌现了出来。
原来在受到靠山王府如此羞辱之后，苏辞竟还是将萧明彦给想着。
手上不禁紧了紧。
重重雨帘中，萧无骞的神色难辩。
他一直跟在苏辞的身后，一路上拼了命地遏止自己的冲动，想要折返回去算了。
可脚下却诚实无比地跟着。
苏辞在太阳底下晒着，他也便跟着晒着。
大雨倾盆，苏辞淋着雨，他亦没有为自己找寻一个避身之所。
魔怔了一般。
及至此刻，苏辞晕厥过去，萧无骞方才现身。
雨水冰凉，怀里的小人儿躯体更甚。
容不得萧无骞思想太多，只赶忙地将苏辞打横抱起，飞速地消失在了靠山王府门口。
路上，苏辞被颠簸得有些难受，嘴里又絮絮叨叨了几句话。
萧无骞努力去听。
奈何雨声太大。
除了他重重踏在雨水坑里的声音，很难在这样的情况下将一句话给听完整。
连自己说出的话都听得不大清晰。
萧无骞说：“苏辞，为什么？”
为什么在想到苏辞还在挂念着萧明彦时，自己的心会疼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苏辞明明应是萧明彦的妻子，却偏生让他有一种错觉，他与苏辞有着难以道明的纠葛？
为什么……他竟然会觉得心疼……
太多的疑问了。
可苏辞不告诉他，唐回保持沉默，仿佛知晓一切实情的慕少艾亦与苏辞一样的说辞。
好像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对自己与苏辞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们都瞒着他。
但其实，连他自己都好像在欺瞒自己似的。
身体本能的将与苏辞有关的记忆都给悉数抹除掉了。
仿佛，记得，抑或说是只要和苏辞牵扯上的任何东西，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是以身体会为了自我保护，选择将其埋藏。
萧无骞的思绪越飞越远。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苏辞而想到那么多荒诞不羁的猜测。
所幸很快便回去了。
慕少艾早已经算到了萧无骞必然会再麻烦自己，故而一早就准备妥当，只等着萧无骞将人给带回来。
见状，萧无骞眼中有些异色。
慕少艾好似十分习惯这样的事情。
太奇怪了！
委实是太奇怪了！
但慕少艾一觉睡醒，惺忪着一双眼，哪里能够发觉得到？
只对着萧无骞道：“她淋了雨，你赶紧替她将衣裳换了，我好给她看诊。”
“为什么？”
“啊？”慕少艾见他非但不动，还问出这么一句，有些诧异。
想当初，若是苏辞有事，萧无骞铁定是将他唤了过来，然后二话不说就让他动手了。
怎么会有如今的迟疑？
萧无骞在路上就已将慕少艾给他的药给苏辞喂下了。
他能确保苏辞如今还不会有事。
但是，他心底的疑问，却是不解不能畅快。
萧无骞问道：“苏辞是何时嫁给萧明彦的？”
这是什么问题？
慕少艾从没见过这样的萧无骞。
他浑身都被雨水淋湿透了，衣裳紧紧贴在身上，上面还有水流下，看着颇是狼狈。
雨水自他发梢淌到了下颚处，和着他唇角的那一线血丝，反又让他坚毅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尤其是那双眼睛。
双目通红，里面复杂万千，宛若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破碎了，叫人看着心惊。
慕少艾一时也有些怔住了。
萧无骞本身就是个冷人，如今被雨水冲淋了，身上更冷。
久不闻慕少艾回答，萧无骞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慕少艾这才离了他几步，也不管苏辞身上还是湿淋淋的，就开始给她看起脉来。
“不知道，约莫，是四年前罢。”
那是苏辞嫁给萧无骞的时间。
可萧无骞既然记不得了，他就是胡诌，萧无骞也得信。
毕竟他也不可能将真相告知萧无骞的。
萧无骞得了答案，心中已有了些许的明了。
四年前，他忙于与萧明彦明争暗斗，一年前，萧明彦败亡。
也即是说，苏辞与萧明彦成婚短短三年，萧明彦便死在了他的手上。
苏辞又怎么能够不恨他？
可是——
还有一个疑问。
萧无骞忽而移开了视线，定定地望着苏辞，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定，方问道：“我，喜欢苏辞？”
若否，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
慕少艾不意萧无骞竟能问出这样的话，顿时瞠目结舌。
“我怎么知道？”他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他也问过萧无骞这个问题。
那时苏辞正好假死，在去江北的路上，他就隐隐有一种感觉了。
萧无骞或许真的爱上了苏辞。
从一开始的利用，到后来数年朝夕相处……
就算苏辞和苏家联起手来耍弄萧无骞，但，若是要说萧无骞半点儿心动没有，慕少艾是不信的。
可没想到，现在萧无骞将苏辞给忘光了之后，竟然会主动问起这个问题。
这是慕少艾所诧异的。
“你不是喜欢那个叫什么宋细细的吗？”慕少艾不愿在苏辞的事上和萧无骞说太多，于是转移了话题，道，“怎么？现在开始喜欢苏辞了？”
带着几分试探意味儿。
其实慕少艾最开始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有宋细细这一号人物。
可偏生一年前，萧无骞竟然就什么也不查，便将人放到了身边。
而且还给出天大的宠爱。
几乎可以说是给了宋细细最大的权利去肆意妄为。
“萧无骞，我可告诉你，苏辞从前可没少给你挖坑使绊子，若不是她苏家，咱们当初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多人马。”
提及宋细细，萧无骞心尖刺疼刺疼的，仿佛万虫噬心一般，令他眉目间的淡然瞬间崩塌。
他极力忍住了。
但是在慕少艾给他的警告下，萧无骞又觉出无数的酸胀感觉。
这份酸胀感觉将他的心堵得发慌。
萧无骞甚至无从压制起来。
只能任由这份难以言喻的感觉袭遍他的四肢百骸，占据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萧无骞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慕少艾显然不愿意多说，所说的一切也不能完全将他心中的疑虑打消，反而让他无端觉得心口难受。
萧无骞只觉胸口闷得慌。
便任由慕少艾让唐回下去抓药，兀自走出了屋子。
却没料想，竟在门口便碰见了匆匆赶过来的伏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