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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何苦说话？”萧无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乐意说话，人家可不乐意听。”
慕少艾撇了撇嘴。
只问：“你现在还要跟着吗？反正我累了，这天看着要下雨了，我还是先回去睡一觉的好。”
自苏辞从宫门口跪拜开始，他们就跟了一路了。
一路上，也不见萧无骞说些什么。
就只跟他讨要了一味提神的药，而后想办法趁乱将药给了苏辞。
殊料苏辞这人根本不领他的情，当场就给扔了。
也算得上是慕少艾最近遇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也不枉他跟着萧无骞一路来的辛苦。
萧无骞没应声。
慕少艾知道，他这是要跟着苏辞到了靠山王府才肯放心。
当下也就只从怀里摸了摸，没一会儿，把药瓶子塞到了萧无骞的手上去。
“这是我最后的药了，要是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你就给她服用，能多撑一会儿。”
走的时候，又嘀嘀咕咕地念了一句。
萧无骞耳力好，听得分明。
慕少艾说的是：“既然不忍，一早回绝了这个无礼的要求不就好了？”
萧无骞没作声。
除了他与苏辞卢湛等人外，谁都不知道，卢湛才是真正的罪人。
世人都只认定了，是苏辞造成这一场灾难。
苏辞在最先替卢湛扛下之时，不会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着些什么。
她既然愿意替卢湛承担罪名，那这些苦，也是她应该受的。
他又何必去阻拦？
至于方才的事情，还有慕少艾口中所谓的不忍……
萧无骞目光紧锁住了街道中央的那道身影，眸色一暗。
他怎么会对苏辞不忍？
若非她是宋细细的血袋，他怎么会去在乎她？
怎么会？
太好笑了！
萧无骞将慕少艾给的药收好，继续悄无声息地跟在苏辞的身后走着。
苏辞全然是凭着一口气撑到了最后。
在即将要抵达靠山王府之时，苏辞只觉得膝盖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膝盖那里的皮肉磨得几乎见了骨头。
头顶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落下了，乌云密布，阴沉沉地压得很低。
像是要下雨了。
苏辞眼瞧着已经可以看得到靠山王府的轮廓，狠吸了口气，提着这口气继续往前。
慕容雨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小……”见慕容雨脸色并不好，苏辞顿时改了称呼，“郡主这是何意？”
她的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来。
里头犹如烈火灼烧，又干又疼，快要冒烟似的。
慕容雨也没怎么看向她，只是冷笑了一声，道：“不急！”
“方才那一路，是你给北夏万民赔罪用的。”她的目光忽而变得狠厉，但仔细看去，其实还有几分不忍，“接下来的路，才是给我祖父，给靠山王府赔罪的路。”
苏辞欠靠山王府的太多了。
慕容雨真是觉得，不管苏辞怎么补偿，她都难解这口怨气。
慕容雨缓缓让开。
苏辞的视线里，便瞧得见，靠山王府的那些人，现下正在将烧得正旺的木炭洒在靠山王府的正大门前。
火炭铺了一路。
慕容雨瞧着苏辞震惊且惧的神色，笑了笑，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道：“靠山王府是什么地方？岂能容忍一个如此晦气肮脏的女人靠近？当然是要用火炭来驱邪的。”
恶毒言语，苏辞听得多了。
加上她有一只耳朵彻底毁了，丁点儿声音都听不见，也就不太在意了。
可偏生，辱骂她的人，是她曾经当作至交好友的人。
苏辞心中一阵刺痛。
她甚至不知道，一路走来，身边的人是何时全部变了的？
可苏辞也深知，这些变化，都是因她自己而起。
慕容雨只让人将那些炭火给铺好，而后便命人站开了，分列在道路两旁，看猴子耍戏似的看着苏辞。
“这天快要下雨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扰了本郡主的心情，本郡主会忍不住想要罚你。”
每每一看到苏辞，她总是能够想到苏辞帮着祁易瞒自己。
慕容雨便只觉得胸腔里又闷又疼。
恨不得将苏辞给撕碎了才肯罢休。
苏辞没有丝毫犹豫，强自撑着一口气，所幸闭上眼，双腿便跪在了炭火之上。
顿时有滋滋的声音响起。
慕容雨眼眸里一动。
但话在嘴边儿打着转，几度张了唇，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儿出口。
那是苏辞自作自受，与她何干？
都是她应该受的！
慕容雨这样想着。
可心里头却是越想越烦躁。
于是便随意找了个借口，让人搀扶着她走了进去，再不去看苏辞到底是什么惨况。
反正再惨，也不会比她以前过得还差。
她从前护着苏辞，想让她脱离那种苦日子，希望她幸福。
可如今，她只想苏辞永远都活在那样的地狱里。
她满心希望苏辞幸福。
然而换来的是什么？
是苏辞的欺骗！
是苏辞的欺骗与隐瞒让她现在失去了太多。
慕容雨走后，那些家丁看着今夜天气不好，像是马上就要下雨，心里着急得不行。
但苏辞今日跪了一路，加上炭火带来的疼楚，须得好久才能往前一步。
家丁们当即便一人抡起一根粗棍子，打在了苏辞的后背上。
“快些，赶紧跪完了就给爷滚，别在这里浪费爷的睡觉时间。”
苏辞不支，向前一跌。
幸而有双手挡住了脸，被炭火烫得胳膊上的伤都有些麻木了，苏辞勉力撑住了身躯。
那些人的棍棒还在持续落下。
有的甚至打中了她后背的伤，逼得她心口一痛，喉咙里瞬间有铁锈味儿涌出。
轰隆隆——
雷声碾压过头顶，惊得那些人下手的动作一顿。
夏季的雨说落就落，没有星点儿正征兆，豆大的雨珠狠砸在人的身上，半点儿不留情面。
那些人愣了一下，旋即跑到了屋檐底下。
可雨势来得太大了，便是屋檐，也没有办法完全将雨帘阻挡在外。
众人合计了一下，拿眼瞧着苏辞。
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先跑回去再说，就道是她已经跪完了。
反正这鬼天气，也没人愿意出来一看，见他们跑了，只怕苏辞当即就转身回去了。
两全其美的事情。
可苏辞没有离开。
那些人何时进的门，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盯着那些被雨淋得霎时熄灭无光的木炭，怔忪地失了一会儿神。
而后便继续，在雨中跪行。
这是她要替卢湛赎的罪，替自己赎的罪。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
旁人可以不看不闻，但她唯有这样，才能够勉强压制住自己心内的歉疚之情。
苏辞不顾自己模糊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只一味向前，跪拜叩首，一样没落。
一直到了靠山王府大门前的台阶。
苏辞磕完最后一个响头，扶着台阶勉力站起。
但是白日里才有些中了暑气的症状，如今不期然淋了这么一场大雨，苏辞再坚持不住。
身躯晃了晃，眼睛一闭，人竟是直接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