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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伤口已因她的动作再度裂开。
血液在她光裸的背上缓缓淌下，形成凄艳的血路。
苏辞说道：“我不要用这药。”她强调着。
她与卢湛的约定之期将近。
若是在用上这会留下疤痕的药物，届时她达成约定的可能就越小。
在找到药神之前，玉巫枕就是苏辞的希望，卢湛就是掌握着萧景焕性命的关键人物。
所以苏辞不能冒险。
萧无骞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骇住。
她身上有那么多的伤疤，苏辞从来都未曾说过一句不好，也未曾因此而抱怨过。
显然，她应当不是原本就抗拒疤痕的存在。
但此时，面对他难得的示好，竟表现出如此抵抗……
“苏辞！”萧无骞只感觉自己的手在慢慢收紧。
但苏辞还是坚持，道：“我不要！”
“皇上，既然苏辞今日所受，皆为自己种下的因，就请皇上放苏辞回去罢。”
她不知道，萧无骞这样打了一巴掌又给一颗糖是何意思。
但是苏辞承认，在萧无骞将她带过来，竟只为让太医替她处理伤口时，她是有那么一刹那的动容。
所以她不想要再留下来。
不论萧无骞是真的想要替她将伤口处理好，还是必有所图。
苏辞都只想要快些离开。
萧无骞眉心突突的跳，眼中波涛翻涌，“苏辞，你就这样厌恶朕？”
厌恶到，连他的好要拒绝。
还是说——
萧无骞突然想到些什么。
“你怕身上留下痕迹，是怕卢湛看到，是不是？”
望京城中，无人不知，安伯侯卢湛，此人最是喜欢完美的东西。
府上不论人、物，一概都是无暇上品。
但是苏辞这样浑身是缺陷的人，竟也能够入他的法眼。
着实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苏辞自遇见卢湛，在与卢湛相处过那一日，回来后便处处都与从前很是不一样。
就像是今日！
萧无骞很难不将苏辞的变化联想到卢湛的身上去。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亘古不变的道理。
苏辞此际甫听闻此药会遗留下伤痕，反应便变得如此激烈，实在是很好的证据。
而萧无骞的这一番话，确实也是苏辞心中所想。
她的确是因为与卢湛的约定，所以才不肯用药。
所以苏辞只得垂眼默认下来。
萧无骞突地笑了，只是脸上却没甚么笑意，只有那一声让人不自觉一哆嗦的嗤笑。
“是啊，你天生骨子里贱，朕真是疯了，才会想到给你处理伤口。”
明明话里话外，都是在挖苦苏辞，嘲讽她的轻贱。
但是萧无骞却反倒像是自嘲，只觉得心口实质性地疼。
只是也只有这么一句。
多余的话，萧无骞再没有说，转而喊了陈昌进来。
“皇上。”陈昌小心觑着两人，发觉两人都不大对劲儿。
却不敢多说。
萧无骞沉声冷道：“将她给朕扔回未央宫，就算是死了，都不许再有人多管闲事。”
陈昌莫大的不解。
分明前一刻还在紧张着人，连药都肯亲自上的萧无骞，怎会突然便又转了性子？
他将视线看向了瑟缩在角落里的苏辞。
于心底哀叹了一声，陈昌让人进来，将苏辞从钩弋殿拖出。
却看到苏辞如释重负的神情。
没人知道，只要不需要面对萧无骞，苏辞哪里都觉得好。
面对萧无骞，苏辞早已经不知该用何种心思去对待。
是杀父之仇，抑或是导致焕儿变成如今模样的凶手，还是……
从前千恩万宠着她苏辞的心上人？
想到这里，苏辞不禁低声自嘲起自己来。
时至今日，竟还留有一线念想。
苏辞被带回未央宫的同时，宋细细亦找了机会，去对萧无骞说明谢阿蛮出现的原因。
道是需要谢阿蛮替自己调养身体。
萧无骞虽然因谢阿蛮的出现，心底的恐慌感觉再度浮上——有前车之鉴，他实在担忧谢阿蛮与苏辞两人会真的有一天消失在自己面前。
但是经由宋细细几句话，萧无骞竟也就那般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谢阿蛮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苍梧宫。
对此，谢阿蛮求之不得。
她又非是喜欢这北夏皇宫，因而才留下来的。
若不是还没有如愿见到苏辞彻底经受到过往十几年她经历过的一切苦痛，这四方天地，还真不是她所追求的。
况且还有一个唐回时刻记挂着取她的性命。
谢阿蛮待在苍梧宫，不得在皇宫里随意行走，自然是很合她的意思。
有了萧无骞的保证，谢阿蛮知道自己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毕竟，唐回是个忠心之人，萧无骞都要留她的性命。
唐回岂敢动手杀她？
是故，谢阿蛮当场便与萧无骞道：“所谓病去如抽丝，若妃娘娘身体受损过重，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立即就医治好。”
“那你要待如何？”
萧无骞虽然忌惮谢阿蛮，恐她又与苏辞联起手来欺骗自己。
但是有一件事，萧无骞绝对不否认。
那即是谢阿蛮的医术，是他亲眼目睹的可靠。
否则，当初苏辞装病瞒他，缘何就做得那么像？
甚至还瞒过了一众太医大夫。
谢阿蛮佯装没有听出萧无骞对自己的提防，只道：“不知皇上晓不晓得，这世上有一味良药，是很好的修补宫体受损的材料。”
“何物？”萧无骞问。
宋细细因苏辞而失去做母亲的资格，一直都是萧无骞心里的刺。
尤其在想到，苏辞还曾为萧明彦养育过一个孩子的时候。
萧无骞的手情不自禁一紧，骨节攥得泛白，咯咯作响。
谢阿蛮有些被他的模样吓到。
但又很快回过神来，咳了一声，答道：“壮士骨！”
一字一句，简单三字，让萧无骞微微蹙起眉头。
“壮士骨？”他重复了一遍，说，“说清楚，需要怎么样才能取到？”
谢阿蛮看了宋细细一眼。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谢阿蛮笑说：“壮士埋骨地，苍黄变青葱。”
“这虽然是赞赏烈士的词句，但在杏林之中，却又自有一番说明。”
眼瞧着萧无骞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谢阿蛮索性也就不再卖关子了。
她现如今还需要萧无骞的庇护，才能够让唐回不敢对她下杀手。
谢阿蛮还需要萧无骞。
所以她不会傻到现在就惹萧无骞对她不耐。
谢阿蛮说道：“所谓的壮士骨，就是需要名将死后约莫一年左右，化皮存骨，留下的骨头磨成齑粉，用来作为药材。”
而北夏近一年来，所亡故的名将，只有苏家的虎威军。
更甚，若按照谢阿蛮的要求，更为给严格一些，也就只有苏辞的父亲——苏成峥才满足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