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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骞眉头紧锁。
他很想要从谢阿蛮的话里听出几分漏洞来。
但是无人会选择针对苏家。
宋细细心地良善不会，谢阿蛮与苏辞交好，更是不会。
那为何偏偏需要的“壮士骨”，一定要是苏成峥的？
宋细细眼见着萧无骞面上有纠结之色，便十分贴心地上前。
她说道：“细细没事儿的，左不过是不能再为皇上诞育龙嗣，这是细细没有福分。”
“苏大将军是大功臣，于北夏有恩，细细一于社稷无功，二于龙脉无助，自是不能就这样让大将军为细细牺牲。”
以退为进，让萧无骞对她的愧疚情绪更甚。
便更不能放弃这个让她恢复的可能。
宋细细将这招运用得熟能生巧。
果不其然，在萧无骞听罢，脸上满是对她的心疼。
哪里还有半点儿方才纠结之色？
他握住了她的手，纤弱的指似乎在他手里即刻就能碎掉，柔弱得不堪摧残。
萧无骞坚定道：“无妨！”
“细细，朕会让你好起来，至于其他的，朕毋须你烦忧。”
宋细细又不免多说几句，大意劝他三思。
然而萧无骞坚定了主意，倔强起来，亦是无人能够更改。
几乎是在萧无骞带着人准备往苏成峥的坟墓去时，早已得了宋细细吩咐的伏冬，恰好就将消息告诉给了苏辞。
苏辞听罢，来不及多想，便又往未央宫外行去。
身上的伤口裂开还未来得及处理，身上血红一片。
都是鲜血染就。
但是苏辞管顾不到了。
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萧无骞竟想要用阿父的骨头碎成齑粉，用来给宋细细用药！
这个消息让她再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
已经将阿父杀了，折磨她至如此几步还不够吗？
为何一定要步步紧逼，将她所剩不多的一切都给摧毁掉？
萧无骞，你没有心，没有心啊……
苏辞身上有伤，加上蛊虫在体内肆虐，啮咬着她的心脏。
每跑一步，都会带来极大的痛苦。
苏辞跑到宫门口，将萧无骞拦下之时，浑身已经是血汗交杂。
她面容苍白，死死拉住了萧无骞，不敢置信地问道：“阿骞，你要去掘我阿父的坟茔？”
纵然在看到了萧无骞的这个阵仗后，苏辞不想去相信，也不得不去信。
但是她还是想要萧无骞一个答案。
他到底还想要怎样？
阿父从来没有做过一件错事，为国为民的一生，鞠躬尽瘁，最后竟无辜枉死在萧无骞的手里。
她非但不能为阿父报仇，如今竟还要眼睁睁瞧着萧无骞去将阿父的尸骨挖出吗？
萧无骞拧眉瞧着她，眼眸沉了下来，吩咐陈昌，道：“将她带回去，谁允她乱跑出来的？”
避而不答，就是承认了。
苏辞不肯松手。
哪怕陈昌带着人来掰着她的手，强行想要把她拉开。
但苏辞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就这样死死攥住了萧无骞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皮肉当中。
萧无骞面色不改。
苏辞也无论如何都不愿松开。
“萧无骞，你没有心，阿父他尽心尽力帮着你，死后你还不能还他一个安宁，萧无骞，一个宋细细，真就能够让你什么都不要了吗？”
挣扎间，苏辞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心里太委屈，有太多的不解想要问出口。
她不明白，为何萧无骞能够为宋细细做到这样的地步。
就算阿父死了，萧无骞给阿父的身后名亦是忠臣。
他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诟病吗？难道就不觉心里愧疚不安吗？难道就不惧朝中众臣心寒吗？
可是萧无骞只是死死看住了她，眼珠儿错也不错。
“没有心？”他尾声被风吹散了些，但依旧让人觉得冷，“苏辞，朕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没有心是怎么一回事。”
说罢，萧无骞将空闲的那一只手捉住了苏辞。
二话不说地将人带上了马，直接往宫外行驶而去。
苏辞隐隐地知道萧无骞想要做些什么。
就如上一次，他带她去萧明彦的墓前一般。
苏辞的心慌乱着，伸出手想要控制缰绳，想要让萧无骞回头。
但是她哪里是萧无骞的对手？
“我求求你了，阿骞，阿父是无辜的，你让他安息罢，求你了。”苏辞被箍在他怀里，只能恳求着，“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人的错，求你报复在我身上，不要去伤害他们了。”
“是！苏辞，一切都是你的错！”
风声呼号中，耳畔的话都被模糊了许多。
但是苏辞还是听得个清楚。
他说：“所以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他们之所以会受到如此对待，全然是因为你。”
“苏辞，都是你害了他们！”
如若不是苏辞先对宋细细下手，他也不至于会为了医治宋细细，从而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
一切都是苏辞的错！
像是一种魔咒。
只要坚定是苏辞自己造成现今这一切的场面，似乎所有的亏欠心理都可以全数烟消云散。
苏成峥的墓与萧明彦的不同。
前者是有功之臣，所以在安葬时，非但是选择在了苏家墓园里最好的位置，同时又摆得十分华丽。
才抵达墓园门口，就可看见那座坟茔正对着这里。
苏辞的心彻底落不下去了。
“求你，阿骞，宋细细不是想要人骨磨成的齑粉吗？”苏辞做着最后疯狂的央求，“用我的！你让她用我的！”
既然自己的心头肉也给她用过了，苏辞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如此想着，苏辞便打萧无骞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往自己手臂上扎去。
一刀就见了骨头。
有鲜血在不断流出，血肉翻涌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是苏辞却像是没有任何的知觉。
她拉拽着萧无骞，卑微恳求道：“真的，阿骞，可以用我的，我可以用我的骨头给宋细细治病的。”
“求你，不要伤害我阿父的坟墓，让他入土为安，求你了……”
萧无骞看着她的这副样子，看着她手臂上那一道见骨的伤……
霎时间，心头忽然疼得厉害。
一个连伤疤都不愿留的人，不过短短时间内，竟然就肯自残伤害自己。
甚至还恳求自己取她的骨头来做药。
萧无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
眼见着苏辞还想要再在自己手上刺入一刀，萧无骞立即眼明手快地制止住了她。
将她手里的匕首夺下，一把扔到了脚边，踢远。
动作行云流水。
萧无骞口吻阴寒，道：“苏辞，朕只要苏成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