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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此话当真吗？”
苏辞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便想要答应下来。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慕少艾那夜告诉她，她的身体染上了疫病，即便是真的得了救治，最多也就只能活够七天。
其实早在之前，谢阿蛮便和她说过，她至多能够坚持一个月。
她能撑到现在，已算得上是很不容易了。
只是如今，卢湛要求她的，竟恰好就是她性命的最后期限。
她现在仍是怕死，不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阿父阿娘，甚至连她的焕儿，她都觉得无颜面对。
她护不住自己的孩儿，护不住苏家的身后声名……
什么都护不住！
可她也知道，卢湛抛给她的筹码太过诱人了。
她想要拿回焕儿的眼睛，想要用这场瘟疫的解决办法，让萧无骞答应还给苏家清白。
卢湛不置可否。
苏辞几欲将下唇咬破，才说道：“苏辞可以应下，但是苏辞要侯爷将瘟疫解决之法先交出。”
她须得在生前，亲眼见到苏家的声名得证。
每每想起那些民众对阿父的唾骂，对苏家的嫌恶神情……苏辞的心便不可遏制地抽痛起来。
卢湛看出了她的心思。
只悠然啜饮下一口清茶。
苏辞就站在他眼前，手上的药味儿尚未完全散开，药味儿毫无预兆地闯进了鼻腔。
将那茶的味道完全掩盖住了。
浓烈的苦涩占满了他的五官。
卢湛眉头微蹙，眼睛半眯起来，纵是抬头看向了她。
他说：“本侯不能完全放心你。”
他将解除瘟疫的法子交给了苏辞，也就代表着让萧无骞知道了苏辞的所在。
萧无骞岂会是善罢甘休之人？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不能够让苏辞与萧无骞再有任何的纠缠。
况且——
卢湛眸子微垂，余光瞥见苏辞脸色微变，拿捏着茶盏的手略一紧了紧。
苏辞眼中有急色，双唇嚅嗫着，只想要将自己的原因告诉卢湛。
可卢湛会信她吗？
苏辞怔忪地望着他，并未从那冰原一般的脸上瞧出什么。
她不信，卢湛给出这样的条件，会不知道苏家的事情，会猜不到她的打算如何。
他这般回答于自己，已然是铁了心不会再让她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地步。
苏辞五指微微蜷缩着，全然感知不到任何疼痛，有的，只是不知所措。
她可以告诉自己不必怕死。
但是最好的年华，分明还有许许多多的心愿未了，许多的话都还来不及说出口……
却就要这样接受自己时日无多的事实。
她甚至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自己还想要做些什么。
她又还能做些什么。
迟疑不决下，苏辞突然伸出手，按住了茶盏，阻止了卢湛将茶盏抬起。
卢湛凝视着她。
苏辞亦回望住了。
她定定地凝注了卢湛，轻轻吸了口气，这才说道：“侯爷不必担心，这七日里，苏辞决计哪里都不去。”
她会陪他。
就如他假用原奴的身份，在江北陪她的那段日子。
她只剩七日的性命，所求已经不多，只有那么星点儿愿望而已。
只要卢湛能够帮她，苏辞觉得在哪里也无所谓。
卢湛眼中有讶然闪过。
但他一贯都能很好地将自己的情绪掩住。
于是只是唇畔带着微笑，笑意有些冷，而后说道：“你可以不离开，但是不代表别人不会带你离开。”
语气带着几分难以道明的意味儿。
卢湛只觉心头烦闷，然而他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只偏过视线去。
苏辞说话时，惯喜欢盯着人的眼睛瞧。
见卢湛如此，并不在意，也未曾想得太多，便道：“不会有人的！”
她深谙卢湛指的是哪一个。
但是萧无骞利用她，不过就是想要拿到瘟疫的解决之法。
若是将法子交给了他，只怕不论她是生是死，在哪个地方，萧无骞都不会在意的。
江山，美人。
他眼中在意的，只有北夏的安危与宋细细而已。
卢湛将她的手拨开。
两人说了这么几句话，茶水凉得太快，滑过喉咙时，有些不同的滋味儿在口腔当中反复回荡。
“苏辞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苏辞继续说道，“侯爷，就算是看在原奴的份上，不能相信苏辞一次吗？”
卢湛的眉心一跳。
苏辞见过他两副模样，一个是卢湛眼前的样子，另一个是原奴的模样。
二者天差地别。
苏辞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卢湛的真面目。
可现下，卢湛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眉心几乎拧成一个“川”字，可还是好看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有些抖，茶盏中的茶水有些微的晃荡。
里面倒映着他的面容。
良久后，卢湛才道：“好！”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苏辞露出了一抹笑容。
卢湛不知道她为何而笑。
一个请求而已。
无关她自己的性命，不能减轻她所受的苦痛，甚至，还要帮着伤害自己，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之人……
她怎么就这么高兴？
但是卢湛看着那一个笑靥，却渐渐的，渐渐的，与记忆中尘封了十数年的一张脸慢慢重合。
轰——
脑海中，某根尘封的弦，突然便被拨动。
卢湛有瞬间的怔愣。
片刻后，他淡然收回了视线，只交给了苏辞一个方子。
“这是瘟疫的解除之法，本侯给你，但是今天日落之时，本侯要见到你回来。”
喉间似乎有些什么急欲吐出，卢湛喉咙滚了几滚，最后也只是问道：“苏辞，你可能做得到吗？”
苏辞接过方子，看也没看，十分信任于他。
她说：“既然敢答应下来，就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她欠人太多，无从报答，余下不多的时日，只能还一桩，算是一桩。
卢湛没有再去理会她。
他背过身去，只悉心拨弄着自己的茶叶，慢慢地在匀到杯中去。
不管苏辞瘸着腿，身上还病着，要怎么才能够去找到萧无骞。
苏辞亦是没有思想太多，转身便走。
这里没有任何代步工具，荒凉得很，苏辞走了许久，才在路上遇到两个好心人。
好心人架着一辆牛车，追赶了上来，冲着苏辞道：“要进城里去罢？正好我们也是，丫头要一起吗？”
苏辞回身望了一眼，没有瞧见任何动静。
遂只是微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有了老人家的帮助，苏辞很快便回到了望京城。
且只在城门口，便遇到了唐回。
苏辞向两位老人家道了谢，随即一步步，缓慢地挪到了唐回身边去。
唐回见到她，有些惊讶，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她没让唐回有开口的机会，便直截了当地将方子交给了唐回，说：“我要见萧无骞。”
“不止你想要见朕，就连朕，也想要见你呢。”
唐回还来不及回答。熟悉的声音便在不远处传来。
萧无骞冲着唐回命令道：“将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