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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回没有立即动作，只呆站在原地，手上抓着苏辞方才给他的那一张方子。
他犹豫了片刻，刚待要站出来替苏辞说话。
萧无骞却一记眼神使去，身旁的那些人将苏辞拿住了。
苏辞没有抵抗，任由那些人制住了自己。
她凝注着萧无骞，后者眼中全无从前熟悉模样，陌生而疏离。
也是。
他都不记得她了。
苏辞眼中有显而易见的落寞，嘴上却一字一句地说着，“苏辞此次前来，是想要和皇上做个交易。”
萧无骞冷笑了一声。
“交易？你拿的什么来与朕做交易？”
方才他与慕少艾在城墙之上，远远地便见苏辞的身影。
分明离得遥远至极，可他偏生就是知道，那个小小的身影，倔强倨傲的身姿，就是苏辞。
慕少艾原是不信的。
可待得苏辞走近了之后，他不得不信。
原来有些人冥冥之中自有某种联系，不必怎样，就是有莫名的笃信。
苏辞看了唐回一眼。
唐回明了，将手上的东西呈交了上去。
萧无骞展开细细看起来。
苏辞便道：“这是此次瘟疫唯一的解除之法，苏辞要皇上，还苏家一个清白，还我阿父身后名声。”
她已经害得苏家破灭，在亲自去给他们赔罪之前，苏辞所能做的，也唯有此事。
苏家满门忠烈，她不允任何人污蔑。
他们可以辱骂她，欺负她，羞辱她，独独不能给苏家泼脏水。
丁点儿不能！
闻言，萧无骞忽觉好笑。
“证据确凿，你让朕怎么还苏家清白？”语气含着几分愠怒。
但不是为了苏辞这个所谓交易。
而是慕少艾在他耳畔说道：“方子有用。”
只是不知道效用有多大。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方子，绝非轻易能够取得，用药也奇行诡道。
萧无骞脸色不大好看。
慕少艾距离他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萧无骞周身的气压有多低，冷得人直打哆嗦。
毕竟苏辞能够取到这个方子，其实也就佐证了，苏辞的确与这场瘟疫的发生脱离不了干系。
她背后之人……
萧无骞的手被有青筋突出，手上的方子更是被他捏得几乎破开。
他将方子扔在了地上，目光灼灼地凝注着苏辞，口吻森寒，“你若是还觉得那些证据不够，朕还有更多的证据。”
“况且——”他语气骤变，眸中是嗜血的杀意，“你非但造成这场瘟疫，更是为了逃出去，对若妃下那般狠手。”
“即便你将这方子交出，也不过赎罪尔。”
只消一想到，他去看望苏辞之时，竟发现宋细细躺倒在那里，整张脸已然溃烂彻底。
而苏辞已然消失不见。
更重要的是，宋细细手边还留有苏辞的绣帕。
萧无骞便觉得心头有无数的怒意升腾而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许是气恼苏辞竟然屡屡伤害宋细细，气明知道苏辞就是伤害宋细细至此的罪魁祸首。
可他竟还想着留下苏辞的性命。
甚至面对宋细细的委曲神色时，他都不敢面对太多，只怕自己心里的念头会让宋细细对他失望。
更是生气……
苏辞真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身上还患有疫病，那将她带走之人可会替她解除此病？
太多的念头汇聚在了一处，最终只有失控一般的愤怒。
萧无骞双唇紧绷，不容苏辞辩解太多，让人将苏辞带了下去。
而后又冲慕少艾说道：“你将这个方子拿去和太医们商量出一个法子来。”
慕少艾嘴角抽了抽，眼神使唤唐回将方子拾捡起。
“你是怀疑苏辞会耍心眼儿？”
毕竟苏辞一来，便将这方子交给了唐回，她也不怕萧无骞拿了方子之后，她想要的就得不到了。
慕少艾跟冷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苏辞有多了解萧无骞。
她亲自将方子送过来，若是萧无骞便这样强行夺去了，行径也就与盗匪无二了。
萧无骞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转身便跟在了苏辞的身后步了进去。
路上，伏冬过来拦住了他。
伏冬对上次萧无骞的警告还记忆犹新，根本不敢看着萧无骞的眼睛。
脑袋拼命地垂在了胸口，身躯瑟瑟。
她记着宋细细的嘱托，小心说道：“皇上，您去看看娘娘罢，娘娘听说……听说那人回来了，一气之下，竟然昏厥了过去。”
宋细细在容貌被毁后，本就情绪不稳。
再加上那日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毁容水悉数用在了自己身上……
更是不能接受，恨不得当场便将苏辞撕碎。
萧无骞深知宋细细此时的状况。
仿佛宋细细此际就在他面前轻声啜泣一般，萧无骞心口无端地抽痛起来。
只觉万虫噬心一般。
萧无骞双手紧握，骨节咯咯作响，勉强抑制住了莫名升起的念头。
他沉吟了片刻后，便只对着伏冬道：“你且去安慰你家娘娘，告诉她，朕自会给她讨回一个公道来的。”
伏冬还欲再多说些什么。
但是萧无骞走得快，根本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伏冬在他身后咬了咬牙，终还是只能提着一口气回去了。
萧无骞让唐回将那些证据一一都摊开在苏辞面前。
上一次，那些大臣左不过就是将苏成峥与北境诸国的往来书信作为参劾证据。
现下，萧无骞却是把苏成峥藏在苏家隐秘之处的那些手札找了出来。
更有他与那些人勾结的信物。
萧无骞都一一扔给了苏辞。
苏辞看得浑身发冷，唇瓣翕合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要替阿父讨回清白。
可如今，萧无骞却拿着这些证据告诉她，她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萧无骞未曾遗漏掉她的神情，沉声道：“怎么样？还想要替你父亲伸张正义吗？可觉得，朕是冤枉了你父亲，那个卖国求荣的反贼。”
他一字一顿，吐纳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了苏辞的心上。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不……”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她想要告诉萧无骞，她的阿父不是反贼。
可阿父的字迹，那一本手札上所写的东西，甚至还有信物……
苏辞都认得。
旁人伪造不来的。
若是用功，一两封书信可以伪造得出来，可手札上所记载的，却是多年的陈旧痕迹……
旁人无从伪造。
那信物她更是亲眼在苏成峥身上出现过。
因为上面的图案过于奇怪，她未曾得见过，所以印象深刻。
可后来，苏成峥却又说那东西送了人。
苏辞现在回想起来，才忆起那时苏成峥的神情有些闪躲。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萧无骞见着苏辞死灰一片的脸，心中说不出烦闷。
当日在宫门口，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都一口咬定苏成峥是个反贼。
苏辞以一人之力去为之辩驳。
那景象还历历在目。
那时她有多坚持，现如今，苏辞的模样就显得有多可笑。
勉力压下了这种怪异情绪。
萧无骞矮下身来，狠狠扣住了苏辞的下颚，说道：“既然此事明了，那现在，就该是来算一算，你对朕的若妃所做的这一笔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