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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已经彻底麻木，再也不会疼。
也不会再因为眼前这人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了的。
可时至今日，苏辞方明了，自欺欺人有多可怕。
她的膝盖骨是他亲手所剜，她的心头肉是他亲手所挖，她的阿父的尸骨是他亲手所掘，她的孩子是他亲手所杀……
而如今，现下，他还是手握刀刃，还要亲手取她的鲜血用来给宋细细恢复容貌。
哈！
只因宋细细是他心上人，是他捧在手心里含在口中的至宝。
他就可以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他就当真恨她至此，一定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吗？
苏辞的面容逐渐被自嘲覆盖，嘴角甚至扯起一抹令人不愉的弧度来。
萧无骞眉心一跳。
却不知是因为她所说的那一句，宋细细的容貌不能再度恢复，亦或者说，是苏辞口中的那一个“还”字。
苏辞话说得悲怆，脸上又藏不住的哀恸。
着实很难令人忽视掉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两人忽而便僵持住了。
宋细细见此，面上有不快闪过，让哑女将她扶了过去。
她走到萧无骞身边，握住了萧无骞拿着刀刃的手。
这才发觉，萧无骞的手竟然凉得可怕，宋细细不由得惊住了，“皇上？”
萧无骞反手握住了她的，与她轻声道：“别怕，闭上眼睛。”
又让哑女过来将宋细细照顾好了，方才往前，捉住了苏辞的双手。
雪亮的刀锋映着寒光，苏辞没来由地瑟缩了下。
可萧无骞紧紧箍住了她的手。
手起刀落。
刀刃刺进她的肌肤当中，顿时血流如注，落入瓷碗里头时候，有清晰的流水声传来。
疼！
疼到了骨子里去。
后背上那一剑刺得那样深，如今还是时时疼着。
可却没有此时此刻来得痛。
萧无骞紧抓住了她的手臂，不允她挣扎半分——事实上，苏辞也根本动弹不得。
她双手手腕筋脉被挑断了，十指又曾被宋细细以毁容水侵蚀，自然是无力反抗。
“你要感激若妃，如若不是她借此为你求情，朕现在就已经以瘟疫一事摘了你的脑袋。”
苏辞忽觉得万分好笑。
他要取她的鲜血，还要她感恩戴德。
天底下，真是难以见到这样子好笑的事情了。
似乎是真的太可笑了，苏辞痛极之后，反而感受不到太多的疼楚了。
她脸上浮出一抹笑容。
只这笑容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出现，着实是显得太诡异了。
萧无骞眸子微动。
但手上力道却不减分毫。
甚至害怕苏辞挣扎，他不免又加大了些许力气。
几欲将苏辞的手腕捏碎。
待得鲜血放尽了后，萧无骞还是没松开她。
他将那碗血递给了哑女，说道：“即刻就为若妃医治，不许耽搁。”
哑女接了过去。
宋细细便缓缓睁开眼，见到萧无骞竟打算替苏辞包扎时，立时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
萧无骞赶忙过去扶住了她欲倒的身躯。
宋细细趁势跌进他的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慌张，道：“皇上，细细怕血。”
到底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萧无骞没再去理会苏辞，只宽抚了她几句，便带着她进去了。
一面叫来门外的伏冬，“赶紧将这里清理干净，若是惊到了娘娘，你们该当何罪？”
伏冬忙得应是。
而后也不管不顾苏辞失血过多，已然是没有多少力气，便着人将苏辞往外拖去。
也不知道宋细细是哪里得来的法子。
竟然说需要阴人的鲜血来作为药引，再辅以哑女的法子，就能将使得自己的容貌恢复如初。
故而萧无骞亦是趁此机会，将苏辞瘟疫一事暂且按压了下来。
北夏举朝皆知萧无骞有多疼爱这个若妃。
纵然只是一个妃位，但他后宫之中再无一个女子，宋细细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国母了。
自然是无人敢提出异议的。
苏辞的性命便暂时因此而寄下了。
得知此事的苏辞，想要弯唇笑一笑，但却比哭还要难看得多。
难怪萧无骞会说出那样的话，会让她向宋细细表达感激之情呢？
原来如此！
慕容雨看着她这副模样，眸中情绪复杂。
但嘴上仍是说道：“别以为有了若妃娘娘的庇护，我就会饶过你。”
“苏辞，你非但欺我瞒我，甚至还主导了这一场瘟疫，害得我祖父险些丧命，我一定会让你遭到报应的。”
若是从前的慕容雨，一定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立场。
就如此前她被人诬陷谋害靠山王时，也是慕容雨在她身边相信她，为她洗刷冤屈，还她一个清白。
可是——
现在的慕容雨不会了。
她笃定了自己背叛了她，慕容雨不会再相信苏辞。
苏辞勉力将自己的身子支撑住了，手上还在流着血，血液凝固在伤口周围。
微微发黑，和着她翻出的皮肉，看着无端骇人。
她小心地与慕容雨说道：“小雨，你听我解释，就一会儿的功夫，可以吗？”
其实慕容雨说得确实不错。
她那时的确是骗了她，没有将祁易与辛行云的事情如实告知慕容雨。
慕容雨恨她是常情。
苏辞不怨。
但也不希望慕容雨继续误会着她下去。
在她解释完毕后，慕容雨可以选择原谅，亦可以继续憎恨着她。
苏辞心甘情愿接受。
慕容雨原是想要拒绝。
可一旦看着苏辞如此可怜的神情，顿时心肠便软了下来，刻意拔高了声音，将视线移开，道：“那你说啊。”
“我事前，确实知道祁易与另一个女子有关系，且——”喉间有一股铁锈味儿窜涌而上，苏辞忍了一下，将之吞咽下。
继而才接着说道：“且那女子，与我有十分深厚的情谊在。”
两难权衡。
更何况，当时的情况，苏辞根本没办法阻止。
“所以说到底，还是你我情谊根本就是假的，所以你才会义无反顾地选择那个贱人，是吗？”
慕容雨话语尖酸刻薄，道：“苏辞，那人骨子里贱，身处风尘，却还缠着旁人的丈夫。”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比她还要下贱得多！”
听着慕容雨如此羞辱的话，苏辞脸上白了几分。
她将胸腔里的不适按压下来，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口吻，说道：“小雨……阿云不是那样的人，是祁易……”
慕容雨打断了她的话。
“你想说是祁易的错吗？”慕容雨冷笑，道，“苏辞，祁易是我的夫君，我不会让任何女人有机可趁的。”
“你——还有你的‘好友’，我慕容雨都一定会让你们尝到报应的！”
语毕慕容雨推开了苏辞，转身即走。
身后传来苏辞的呼痛声。
可这一次，慕容雨却是没有半分的停住，连犹豫的意思都没有。
苏辞看得清清楚楚。
眸中的光越来越黯淡，可耳力竟然还出奇地好。
她听见慕容雨说道：“走，咱们去看看若妃娘娘怎么样了，真是可怜，竟然需要一个贱人的鲜血来复容……”
苏辞无力地跌坐在地。
任凭浑身的痛都一股地发作起来，好似这般，就能够忽略掉心口的那些沉痛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度被人打开。
苏辞掀起眼帘望去，就见女孩子的笑容柔和如春，与才刚取她鲜血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