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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少艾亦是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说好了让我将人给他提过去吗？”他问向了唐回。
口气带着些微不满。
分明是萧无骞才刚说的话，怎么下一瞬，就将唐回差使过来提人了？
难道萧无骞就这样放心不过他吗？
唐回哪里听得出来慕少艾的意思？
当下十分直接地回答着慕少艾的话，“皇上去了一趟苍梧宫后，便让唐回来提人了。”
其余的，他并不晓得太多。
慕少艾一怔，余光瞥到苏辞的脸色亦不大好。
到底与宋细细有关的事情，一旦将苏辞也给牵扯进去。
那么多半苏辞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慕少艾刚待要说话，苏辞却已然敛好心绪，抢先道：“好，那我跟你走。”
又回头对慕少艾央求道：“既然没有拒绝的话，那苏辞就当作是慕神医答应了。”
谁答应了？
慕少艾话都说不出。
唐回便已让人将苏辞带着往回走了。
苏辞身上新旧伤痕交错。
腿上原就为救萧无骞被燃烧的梁木砸中而伤，经才刚一路的折腾，那好容易结的痂竟直接被划破了。
裤腿上尽是鲜血。
唐回眼中有不忍浮现。
“姑娘！”他说，“姑娘可以不必这样着急的。”
苏辞走得快，虽则唐回只需要快步上前三步，就能追上。
但瞧着苏辞隐忍坚持，拼了命一般地想要离开的模样，仿佛前方等待她的不是磨难，而是幸福……
唐回就觉得心里头说不上的苦涩滋味儿。
苏辞闻声，没有停下脚步，强忍着剧痛，只轻声应道：“我知道，但是——”
她害怕慕少艾会拒绝她。
比起可能会在萧无骞那里受到的萧无骞的责难，苏辞更为在意的，还是她的孩子。
苏家尽灭，身后名声盖棺定论。
好不容易，她才认出了她幼时一直未曾来得及报答的三哥哥……
三哥哥却就这样眼睁睁地死在了她的面前。
苏辞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乎些什么。
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比她的焕儿还要来得重要了。
苏辞后面的话到底说了没有，唐回没有听见，苏辞自己也终究记不得了。
身上疼得厉害，她双眼发花，头顶的骄阳烤得人意识涣散。
多亏得唐回一路上让人扶住了她。
苏辞才能够勉强坚持走到苍梧宫去。
苍梧宫外，伏冬一早便等候在了那里，见唐回带着人来了，立即张口：“唐大统领留步。”
“伏冬姑娘在这是何意？”
“皇上有所交代，让奴婢将人带进去，唐大统领不必跟上来了。”
说罢，眼神示意左右去将苏辞架了过来。
力道之粗暴，让苏辞都不禁轻轻闷哼了一声。
唐回纵然有心不忍，可到底无从置喙，便只能按捺下心绪，转身离开。
唐回走后，伏冬更不必再掩饰些什么，直截了当道：“还不赶紧些，把这个贱人拖进去。”
眉头皱得死紧。
尤其是目光瞥见苏辞身上的血迹，脸上岂是一个嫌弃可以尽书的？
“皇上，人已经带到。”伏冬对萧无骞上次给她带来的阴影尚未消退。
萧无骞闻言，转过身来，视线直直落在了苏辞的身上。
他微一颔首，示意伏冬出去。
伏冬犹豫再三，眼神飘向了萧无骞身后的宋细细，得到后者的安慰笑容，这才福身退下。
没了旁人的支撑，苏辞一个不支，径直摔倒在了地上。
萧无骞上前一步，双手尚未来得及伸出，宋细细咳嗽的声音便已然传来。
“可有大碍吗？”萧无骞背过身去，忙去替宋细细舒气。
宋细细摇摇头。
她伸出手，搭在了萧无骞的手上，柔声道：“皇上，其实，细细没甚么大碍的，若是为了细细而让……”
不及她将话说完，萧无骞便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说什么胡话？”他喝斥着，言语中却听不出丝毫责怪之意，“这是她应赎的罪。”
萧无骞眸光一移。
适才一直静默立在一旁的哑女方上前，冲他比划了下。
大意就是现在就是时机。
萧无骞胸腔里的不适仍萦绕心怀，他有些躁闷地克制着自己想要去瞧苏辞的心。
哑女得了令，便噙着笑意往苏辞走来。
她口不能言，无从和苏辞解释起来，手上的雪亮刀刃却在苏辞眼前晃得骇人。
宋细细见状，便无意般道：“皇上，不若就算了罢？”
“不能为了细细的这一张脸，就让她付出自己的鲜血来，这多少有些……”
“朕说了，只要你的脸能好起来，朕都会替你想办法的。”萧无骞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她本就犯了滔天大错，如若不是还有这一个用处，朕如何会留着她的性命？”
说罢，萧无骞转过头来，刻意不去看着苏辞。
他冲哑女吩咐道：“现在便取她的血来给若妃医治。”
哑女冲苏辞抱歉一笑。
听了他们的话，苏辞就是再怎么愚钝，都晓得了这一场戏，宋细细演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宋细细还想要折磨她罢了。
方才的那些话，她以退为进，更是让萧无骞坚定了要为她医治的心思。
苏辞没反抗，甚至主动伸出手来，只哑声道：“无妨。”
她知道即便是自己反抗，萧无骞也会有千百种法子让她屈服。
既是如此，她也不能让哑女难做。
虽不知哑女明明最是憎恨宋细细，却为何要替宋细细恢复容貌，但是苏辞也没甚么心思想要让哑女陷入险境当中。
有了她的话，哑女动起手来眼也不眨。
她其实不是正当医者。
只是当日宋细细慌忙想要在慕少艾跟前掩饰自己所撒的谎，所以随意找到了她，将她的舌头生生拔了下来，让她伪装成自己口中的哑巴医女。
是以此时，哑女取苏辞鲜血的手法十分生疏。
苏辞痛苦难当。
身上冷汗涔涔，脸色变得惨白之至，喉咙里发出如幼兽一般的低声呜咽。
萧无骞始终瞬也不瞬地凝注着她的动作。
可哑女听得苏辞竭力隐忍的声音，头皮更是一阵发麻，手上动作微颤。
只会让苏辞所经受的疼楚更加厉害。
最后，还是萧无骞终于忍耐不住，抛下了宋细细，上前去，夺过了哑女手上的刀刃。
“朕亲自来！”
此话出口的瞬间，萧无骞只觉心头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划过。
仿佛在经久之前，类似的话语，类似的场面，也曾发生在他身上过。
尤其在对上苏辞倏地变得血红的双目。
萧无骞心尖无端一阵刺痛袭来。
瞬间便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他握着刀刃的手亦微不可察地一松。
见他如此，苏辞原本一直无波无澜的眼眸中终于一变，微红的眼里透着无尽的哀戚。
她说：“萧无骞，你还要亲自动手吗？”
“但就算你再怎么努力，这辈子，宋细细的脸也恢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