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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老尊者竭尽全力挪着动着身子,诸番尝试之下,一分一分挪动,此刻终于从紫檀木塌上滚落了下来。
老者一言不发,使劲浑身解数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用尽全力终是凑近了此刻已成火人、却仍然活着的唯剩本能嘶嚎的虞纪天身边。
他干枯的手颤巍巍地探出,摸到地上那柄精制巧造的弯刀。
老者恍恍惚惚想起来,这弯刀还是纪天父亲当年留下的遗物,也是天虹宗门无上荣誉的象征,他珍爱无比,亦怀念无比,才会将它挂在日夜所能见的墙上。
命运愚弄人竟到了如此地步,堪是孽缘,竟至于斯啊!老者惨淡长叹,苍老浑浊的双眼中露出万分悲哀的神情,最终缓缓爬向男子上半身,颤然伸手,心下一狠,割断了他的咽喉。
不绝于耳的哀历惨叫,这下终于停歇了。
纪天今日被如此对待,惨叫声更是响彻宗门,人人都已听见,可谓是早就颜面尽失,即便活下来,此后也再也无法在宗门之内抬头,不如一了百了就此葬身。
老者一边如此想,一边目光发沉地看了看手上蔓延过来的火势,也下定决心般合上了老而锐利的双眼。
他之竭尽全力,仅仅能勉强伸出手将男子性命了结,却已经没有余力再收回手了,因此,旺盛的火势迅速顺着他手上的豪饰衣物,席卷了老者全身。
带领天虹刀宗从数百个宗门中脱颖而出,近年来更是位居第一的虞老尊者,堪称一代枭雄的一生,此刻,随着老者的无声断气,亦惨淡地画上了句点。
火焰从来无情,直至老者也被大火簇拥,逐渐与一旁的男子烧得融为一团烈焰,丝毫看不清肉身人形如何之时。
记忆之外的清让,才皱着眉,缓缓放下了遮住木小树双眼的手。
期间听到多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的木小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见清让松开了她,便心知此事该是到了终结之处。
本以为会看到如何残酷的收尾,目光所及尽然是一片滔天火光,一如八年前,九极宗内那场遮天大火一般。
木小树盯着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何时会灭的大火久久出神,直至瞳孔的倒影中印满了赤影火光,才觉得双目像是被灼痛般地垂下来眼眸。
但接着她很快又抬了眼,只因她清楚看到,那袭比火光更为鲜艳惹眼的红衣,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红衣女子先是跃身上了屋顶,飞速将宗门情况摸熟了,见到只有一处火势,是从主院而起,目前尚且也只烧毁了整座主院。
便神色严峻地,直直朝着主院飞身而去。在她身后,紧紧跟着咬唇不言的神情忧虑的青衣少年。
少年此刻全然没有先前的冷静与无谓,甚至因为激动与紧张,连双颊都有些微微透红,他不敢与红衣女子拉开距离,亦不敢跟得太近,双眼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女子半分。
反倒是此刻面容,看上去才真正像是稚气半脱的、干净的舞象之龄的少年。
红衣在火势正旺的主院中落了下来,少年也紧跟落地。
她皱着眉眼,颇有不耐地打量了一下眼前大火,便决意冲进去。
少年发现了她的意图,更早她一步,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红衣女子的手。
“滚开!”岂料不仅被女子无情挥开,更是招来一句怒骂。
女子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冷峻这一张脸,又要往里面冲。
青衣少年哪里愿意放她进去,当下便伸出双手拉住了她。
红衣女子也是一个旋身,手上与他过招了起来,直到见到少年双手斑驳血迹,更是怒火中烧抬腿就是一脚,踢中少年胸口,将他身子大力地逼退到一边。
“别用你染尽污血的双手碰我!你这狗东西,可好得很,老子八年来教你一身本领,竟是为你做了复仇嫁衣。”
少年几年来也算得上是精通医术了,因此这一脚,他关键之时避开了身体要害之处,唯有肉体上疼痛而已,毕竟此刻,他还不能在此失去行动力。
他也只敢半敛眉目看向女子,却不敢接她的话。
红衣女子也不想再在他身上耽误时间,趁此机会头也不回地扎身进了火场。
她不曾修习过大型水系灵法,此刻也没有办法浇灭火势。只得抬手掩着口鼻,在周身捏了个结界,迅如闪电地将院内各处房间探了个遍。
直到看到所有像是人形的东西,都烧成了一团看不清道不明的残体,确认完整座主院再无一活口之后,女子才又飞速退了出来。
即便在护体结界之下,她仍能感受到火场中是如何炙热的温度。
往后退开的她,直接撩起红衣的下摆,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沉着脸走向少年,又是狠狠踹了他几脚。
少年也只是弯着身子护住要害,既不反抗也不躲闪的,任凭女子对待。
“你痛快了、满意了?多年跟我学的东西派上用场了?这从里到外干干净净死完了,你可知你此举手上沾了多少血腥!”
整个宗门的人都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她就是无须一个一个看过去,都知道定然是中了毒或者中了药。
红衣女子怒中在胸腔翻腾,若照往常,但凡他做错了事,她都会狠狠修理上他一顿。
但眼前这般大错,岂是小事,于是铁面绝情开口:“我这儿没办法再留你了,滚吧,你给老子滚。”
听到这话,少年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红衣女子,见她面上果真没有半分松动,眼底霎时闪过一丝易碎的脆弱,“我不走,我哪里都不会去,既然师父回来了,想必是心里也还是记挂我的。”
“住口!别叫我师父,老子错就错在那晚不察,被你故意激得离去,等回过神来你已经双手沾血。”
红衣女子愤然转身,高抬起手似想抽他,又索性退后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她切齿痛恨地看着面容依旧干净的少年。
“特意选在每年我都会大醉的这段日子行事,你还想辩驳吗?你倒是个有心有谋的,真真是看低你了,枉费我八年身体力行劳心劳力付出,到头来不过养了条喂不熟的异心畜生。”
她知他幼年孤苦阴霾,便带他游走世间山河,去看更大更远的天地之界。
她知他少年苦难缠身,便亲手照料细如血亲,试图重新教会他爱而尊重。
她知他身经含恨离别,便教他绝世医术傍身,穿梭于万般疾苦生死之间。
说到这里,红衣自己也是咬牙发狠,她如何不痛心刻骨,她是真真用过真心将他带大,将一身换命绝学尽数传授,也有意将医仙衣钵传于他,如今看来,竟是苦心错付。
“从今日起,你我再无半点关联,千手医仙一脉一向不插手世俗恩仇,此行,我不会动手清理你,此别,亦此生不会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