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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冷着一张脸,字字句句诛心断绝情分之语,听得少年脸色一分分焦灼起来,他眼中尽是慌乱,想要去寻女子的视线,却发现女子根本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他猛然起身,惊慌失措之下,更是跌跌撞撞地跪到红衣跟前,惶恐不安地抬头看她。
他从未听她说出如此恩断义绝绝情的话,就连上次他斗胆吻过她,她也只是一句不发愤然离去。
他也心知,她说出口的话,从没有推翻的余地,这也是他此刻心里极为恐惧的原因。
直至此刻,少年才恍然明白,为何分明大仇以报,他心里并无半点解脱的快意,只剩下一片茫茫然的空无。
而这片空无之境,直至宗门前红衣女子的出现,才即刻又被填补了起来。
荣飒的出现,就像是在他灰蒙死气的世界里,突然描摹了一抹艳色,这唯一的色彩,已足够点亮他讽刺惨淡的一生。
若说幼时萝蔓是他心中仅有的温暖,红衣女子便是他此后唯一的光。
跟在她身边畅意随心的这些年,所谓口口声声地复仇,原来不过只剩下一具空壳,他心中的恨意,堪称是像笑话一样的虚假执念。
报了仇,却失去了她,这真的是他内心想要的结果吗?
少年此刻脸上哪里还有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偏瘦的少年之身,一动不动跪在红衣身前,像个做错事的孩童般惊慌地摇头,又抬起眼仓皇地去看她,六神无主地开口:“我……我错了,师父,是我做错了,无论如何都好……只要不再抛下我一人。”
他屏气慑息、惊慌之中急不择言,“若连你也要弃我而去,我宁可今日死在你手下,你杀了我吧。”
红衣女子面容冷凝,无论是对少年的举动还是他说的话,都无动于衷。
两人僵持期间,天虹宗内其他人也渐渐从麻痹的状态中脱离,恢复了自由身。站在主院内,已经能听到多处脚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救火呼喊,此刻正纷纷赶来。
“得,你不滚,我滚。”红衣女子无意再与他纠缠下去,也不想给他任何机会,决然落下这句话,便消失在了原地。
从头至尾,都没再看眼下的少年一眼。
少年猛然抬起脸,此刻睁大了双眼,像是真的懵住了。他本以为她会狠狠教训他,即便将他打得半死,就是真的打死也不是不可。
可她,他的师父,此时此地,似是真正放弃了他,一念及此处,清亮的眼泪即刻自他干净的面庞滑落,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咬着下唇,强忍揪心之痛,起身也霎时消失在了原地。
想来便是追赶红衣女子而去了。
回忆的画面至此,也算是又告一段落了。
记忆之外的荣飒,再看到当年之事,回想起当年心绪,也是沉着一张脸出神了片刻。
直至少年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画面了,她才恍然想起什么,马上提醒道:“咳咳,时间只怕是不够了,先去当年我瞥见的封印吧,再后面发生的事,来不及细看了,等回去后我再与你们详说。”
见两人没有反应,荣飒扬了扬眉,卸掉心上沉重装作轻松道:“喂喂,两位,给点反应啊,还怕我诓你们不成,此事关系重大,我定然要将全部经过告知你们的,否则,又怎会主动提出来这记忆之内。”
木小树并非有意不理,而是更长更久地陷入了思忖,如此记忆,令她对虞笙的苍白单薄的认识,又重新多描色了几分。
若不是荣飒二度开口,她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那封印在何处?”倒是清让至始至终都格外清明,也不曾受这记忆干扰心神,他也知荣飒此话不假,幻境所能维持的时间确剩不多了。
于是接下来,他果断抹去了眼下记忆场景。
“前意识的末位层之下,潜意识的尽头。”荣飒也不耽误,沉吟了一会,很快正色回道。
清让面上也不禁露出一丝惊讶,言辞中像是几分赞许,“当年你竟到达过那种地方。”
他实属清楚,若非自小修习、并精通幻术,是很难进入旁人的意识的,就算进入,能到达潜意识层次之人也寥寥无几,毕竟人之意念与灵魂精魄紧密相连,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
就像是一座密不透风、不向任何人敞开大门的堡垒,你可以强行摧毁它,但很难在这堡垒中进出来去自由。
除非是如他一般,自生下来便有上可窥天神下可探地灵的星灵之眼。
“那可不,我废了多少劲才千辛万苦弄来一根能进探精神领域的‘断迷天’,还跑去虚杳借了‘溯梦香炉’,现在,你知我说的事态严重,并非开玩笑了吧。”
荣飒也直言不讳,期间看了一眼待在清让怀中,此刻安静听着的木小树,心想反正以后也都是一个师门的,说不定以后还要整个亲上加亲,也没什么顾忌了。
“我本想去直接找你帮忙,后又想到,不如留你为危急关头的后招,还是先别与他碰面来的好。可谁知道,八年后我才一醒来,你们就给我搞这么大一出,全撞一块了。虞笙那逆徒先前给我解释来龙去脉的时候,我气得差点没直接原地去世。”
荣飒又摆了摆手,有三分烦躁地脱口道:“眼下都进来了,算了算了,也无妨,反正现在你这幅鬼样貌,虞笙那狗崽到时候也认不出来,暂且就道你是以前收的大师兄就得了。”
这话一出口,荣飒烦闷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消失,先就自己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料她一时口快,竟忘了清让之前折叶传音于她的特别嘱咐。
果然,一抬眼,见清让也飞快转头,目光冰寒得像是要杀人一般,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霎时荣飒只感啼笑两难,只好不好意思地讪讪转开脸。
木小树本来见两人又当她不存在似的,开始兀自进行高深莫测令她无从揣度的对话,清让更是挥手抹去了回忆场景。
她自然不敢打扰,只是将目光在两人身上轮流转,虽一知半解的,也仍然尽力理解着话中含义。
一边叹着气心想,其实他们只字不曾遮掩,她却只听得云里雾里的,看来想融入这边的世界,要能听懂他们话中玄机,还早得很,路漫漫其修远兮,也不知要修炼学习到何年何月。
不过好在,她既下定了决心,从来不是中途放弃之人,慢慢学罢!但突然听到荣飒这最后一句,也一下站直了身子,想起最开始是墨染,其后是在海底,未湮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就算是再蠢笨如猪,也知道清让或许有别的面容与身份,此刻只是伪装而行。
本想着正好趁此机会问问,便抬头去看清让。不料看到清让看向荣飒的警告意味极其浓烈的冰冷眼神,荣飒师父此刻也有几分尴尬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