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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到木小树昏昏然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被在这里葫芦里。暗无天日,不见日光,在这里也不知是昏睡了多久,那样冗长深沉的梦境,想来,现实也该过了两天了吧。
奇怪的是,这段时间里,她都不曾感到饥饿与疲倦,反而全身心有种说不出的愉悦和轻松感——不至于饿傻了出现感官混乱了吧?
但想到,她人都能被装进葫芦里,且进来这么久,都不曾有颠簸感。
对了,小野呢!这个时候,木小树的思绪才算是彻底拉回了现在,一时忘情追忆,竟差点忘了身边那个粉嫩的小面团。
转身便发现,小野躺在自己身侧不远,像是睡去了般,静静阖着那双大眼,纤长的睫毛即使在这样灰暗的地方,也可见投下的一片阴影。
睡着了?木小树轻手轻脚把小野抱起,让他睡到自己怀里,两只手臂轻轻围拢,交合在小野腰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那道人,又准备将自己带到哪里去呢?
抱着小野,恍恍惚惚又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嘈杂,惊醒自己的再度小憩。
怎么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有一束强烈的光,从头顶直直射下来,封闭的空间刹那被光明占领。
这亮光,刺眼得让木小树下意识抬手挡——莫不是,盖子打开了?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木小树猛地抱紧怀里的小野,埋下头,尽量把身子曲起来。果然,下一秒,那阵熟悉的猛烈眩晕,就排山倒海地汹涌袭来。
直到屁股再度落了地,木小树还是没能适合这久违的光明。眯着眼睛,几番尝试,才算是睁开了眼——这是一个装饰华美的大厅,以她为中心,围拢着一圈服饰神色迥异的人。
这些人衣着风格各有不同,表情更是丰富,欣赏、期待、惊讶、羡慕、失望、妒恨,分别交错着呈现在这些人的脸上。
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人,多是来看热闹的。
今天一大清早,都城最繁华、也是信息最快最集中的地方,出现了不小的轰动——挂了一月有余的狐妖悬赏,被一手持乌金葫芦,大步踏来的道人,意气满满地撕了下来。
要知道,前几日,清阁主子亲自都出手了,到现在却还没有音讯。可见这狐妖,也是道行高深奸狡非常。
所以见这道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大家也是纷纷伸颈,想要看个究竟,看究竟这是来的何方高人。
离这片喧哗仅是几墙外的一处庭院,华衣的公子目光专注,提着金制的水漏,细细浇着眼前的白兰,那淡定从容的目光,仿佛周身红尘一切,从来都不在他眼里。
直到他手上起起落落,浇完每一株花苗后,早早待命在旁的绿衣侍女才轻声开口,“公子,今日有人揭了悬赏,正在待客厅候着。”
那华衣公子听完也不说话,掂了掂水漏,把它落在一边的石几上。做完这一切才淡淡开口,“打发了去。”
“是。”绿衣应声,低头恭敬退下,对华衣公子的话丝毫没有质疑。
那石几上,有一极小的纸片,一角被金质水漏压住。那纸片上,细细写着三行小字。
途中有变,
狐妖藏匿,
琉璃暂缓。
那片喧哗声,似是越来越大了。
“怎么去请了这么久,还不见公子出来。”“我看这人悬。”“可不是,前天不也有个捉了小妖冒充,来骗那一万金的赏金。”
等了这么久,还不见兰玉公子出来,周围人也七嘴八舌妄自揣测说开了。
嘈杂里或是轻蔑或是质疑都一一传到道人耳里,自己揭榜而来,那公子又迟迟不出来相见,他心下早早生了怒意,隐忍不发而已。
终于,有素手挑开了侧门的珠帘,是那前去送话的侍女,此刻已返回。“公子说,道长请回。”
似是不敢相信耳朵所听,道人睁大了眼睛,压制已久的怒意此刻蓦地爆发,一手重重拍在座位的手扶上,那手扶轰然碎裂成几块,滚落掉到地上。
“道长请回吧。”那侍女丝毫没有惧色,又清楚地重复了一遍。
这道长看了悬赏前去捉妖,把自己误认为狐妖,于是抓了来领赏,但这主人察觉自己是冒牌的后,便拒而不见。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弄清状况的木小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冲着那道人,“我就说你抓错人了吧。”
“怎么可能!你身上分明有那狐狸的妖气,且面色异黄不似活人。”那道人指着木小树,大声呵斥。
这么多天只吃单一的野果和干粮是个人都得面色发黄吧!木小树无奈,这男人根本听不进他人的话,固执地坚持几见,之前被抓来的情形,就是这般。自己还来不及开口多说二话,便被关进了葫芦里。
道人言辞激烈确切,一时之间,众人目光再度聚集在坐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我要真是狐妖,早在你把我放出来的那瞬间,就溜得没影了。我之所以人还在这里,是因为我本就是个普通人,不能飞也不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木小树万般无奈,也开始开口解释。
“你若是常人,如何在这乌木紫金葫芦里呆上五天!”那道人还不死心,仍是不愿相信。
众人听得这个法器的名号,像是想起什么传奇,望过去的眼神霎时多了份赞叹和敬仰,这让那道人颇为自满,转而,怀疑的目光再度聚焦在木小树身上。
五天?没想到自己在里面竟昏睡了这么久。这道人已经认定她是狐妖了,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没用,索性闭口不言。
只是看着仍然怀里安眠的小男孩,眉间不由皱起,也不知道小野怎么样了。已然丝毫不在意自坐在地上,就同怪物一般,接受着无数目光的检阅。
这时,有人上前,一只脚屈膝蹲下,伸手扣住木小树手腕,沉吟了片刻,缓缓断语。“这姑娘的确是人,还是个未修灵法的人。”
在场的人里已经有认出他的,“是赫连修!这是城南赫连家的二公子!”
众人恍然大悟,也再也疑虑,知道这又是一场冒充的闹剧,纷纷咋舌没想到空明道人门下晚辈竟如此贪慕钱财,哄闹间人群也陆续散了些去。
城南药理世家赫连一族,辈辈王宫任职,代代世袭。在这梦都,又有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那侍女也是有了惊讶的表情,客气地唤了一声,“赫连公子”。
唤作赫连修的男子摆摆手,示意客气,起了身拢了拢衣袖,“我是来找兰玉的。”
被晾在一边的中年道人,听得围观群众毫不避讳的诽语,此时终于是忍耐不住,猛地抬掌劈来,“妖孽,还敢迷惑人心,看我让你现出原形!”
木小树吓得死死闭上了眼睛,终于明白这中年男人身上的,已经不是正气和执着,而是心里有可怕的执念。这执念让他听不进任何其他,只坚持自己所认定的决断和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