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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守业大口喘着粗气。
「川儿啊，你读书读得好，但你不懂庄稼人的心思。今日不同往日，这是咱们陆家村，也是咱老陆家这辈子最喜的日子。」
陆川原本去解纽扣的手，顿住了。
陆守业见儿子不动了，语气又软了下来，说道：
「儿啊，你十一岁就考中了秀才，这是打天门开以来咱村最风光的大喜事。」
「你穿着这身皮，让村里那些帮衬过咱的叔伯长辈们好好瞧瞧，大伙儿出了力丶凑了米，如今瞧见你出息了，心里该多高兴？多解气？这就叫光宗耀祖。」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
「再说了，你娘和你小满，天天在家里掐着指头算日子，做梦都想看你穿上秀才公衣服。」
「要是你现在把它脱了，你娘指不定得多失望。听爹的，就这么穿着回。」
陆川迎着父亲那骄傲的眼神，心里也放下了。
大乾朝的斯文衣冠，生员的体面规矩，在这一刻，都抵不上让自己的爹娘，让那些对自己有恩的乡亲们高兴高兴。
「爹，儿子听您的，不换了。就这样回去。」
陆川展颜一笑，索性收回了手。
「好，坐稳喽。」
陆守业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浑身都有了使不完的劲儿。
牛车转过最后一道山坳，村口便赫然映入眼帘。
远远望去，村头此时竟是一片人潮。
原来，村里早就派了脚程快的后生在村道上探路，一瞧见牛车进了山口，便一路狂奔回村报信。
此时，道路两旁站满了人，竟是全村老少齐出动，连平日里腿脚不便的老阿公都被孙子搀扶着。
「来了。来了，大烟杆丶二柱子，快瞧。」
「天爷呀，快看川子身上那衣服。」
随着牛车驶近，原本翘首以盼的人群彻底沸腾了起来。
鞭炮声在村头炸响，欢呼声，叫好声夹杂在一起。
陆守业此刻昂着头，眼眶通红。
迎着欢呼声，陆川在牛车停稳的刹那，走下了车。
面对着这些穿着粗布衣裳的父老乡亲，陆川没有丝毫的傲慢。
他向后退了一步，双手高举过头顶，对着全村的男女老少，长长地一揖到地，行了一个跪拜礼。
这一拜，让喧闹的村口安静了下来。
长辈们面面相觑。
陆川直起腰杆，声音清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乡亲的耳朵里：「「清阳县陆氏列位祖师，诸位叔伯长辈丶婶娘嫂子丶兄弟侄儿们。」
「我陆川今日能考中秀才，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绝不是我陆川一个人有多大的天资。」
「两个月前，我去府城赶考，那是最难的时候。是我二叔家省下了下蛋的母鸡，是诸位长辈这家凑十文丶那家凑几升米，硬生生的把我陆川给送进了府城的考棚。」
说到这里，他眼睛也红了。
「读书人讲究一字之恩，涌泉相报。乡亲们省出来的每一文钱丶每一升米，我陆川刻骨铭心，一刻也不敢忘。」
「如今，我幸不辱命，拿到了秀才功名。朝廷免了咱家五十亩的田赋，咱家只有三亩薄田，这剩下的四十七亩免税名额，我陆川一个名额也不浪费，全部留给咱们村里乡亲。」
「往后，你们的地挂在我的名下，就可以免税。」
「只要有我陆川在一天，我就可以护着乡亲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一大段话，字字句句，砸在每一个村民心中。
「好，好样的，川子没忘本哪。」
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大声叫起好来。
整个村口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自豪。
那些当初咬牙给陆川凑钱的汉子，此刻一个个把胸膛挺得笔直。
瞧瞧，这就是咱们凑钱供出来的秀才公。
不仅中了，还带回来田地免税额度，连带着把自家的苦日子也给盼到头了。
人群里，许多妇人，婶娘听着陆川提到的艰难，又瞧见这孩子依旧对长辈如此恭敬。
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纷纷扯起衣角，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