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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分量及重。
陆川当即撩起衣摆：「学生，代陆氏全族，谢大人活命护持之恩，学生定当刻苦治学，绝不负大人今日的庇佑之情。」
沈知县看着他那沉稳的模样，满意地抚了抚胡须。
随后，他转身走到书案后，从一个匣子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书信。
那是极常见的青灰色函套，封口处粘着防伪印泥。
沈知县拿着信递到了陆川的面前。
「陆川，闲聊了这许多，本官且问你，如今你已是秀才，这下一步，心里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陆川双手举过头顶，接了过去。
「回大人，学生年岁尚小，这些年多是蒙夫子闭门教导，对于往后的路，说句实话，学生如今正是狗窦大开丶前路迷茫之际，正不知该如何更进一步，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他指了指陆川手里的那封信，示意道：「打开瞧瞧吧。」
陆川依言，开了封口红印泥，将里面的信抽了出来。
一展开，只见上面是用馆阁体写着的两行小字。
未等陆川细读，沈知县已经背着手，带着指点之意。
「陆川，本官也不瞒你。其实早在你县试夺魁，府试大放异彩之时，本官心里便有了这个盘算。」
「当年的县试过后，本官曾对自己说，我清阳县难得出了这么一个好苗子，你若能在接下来的院试中一举夺魁，本官便亲自修书一封，送你去素阳书院求学。」
「虽说你这次院试差了一口气，没能拿下那头名案首，但这第二名，分量也足重。」
「这素阳书院乃是咱们江南数一数二的大书院，里面山长丶教习多是退下来的朝廷大员，去那里读书的，无一不是各府各县的惊才绝艳之辈。」
「你若一直留在这巴掌大的县里闭门造车，往后的乡试，怕是难如登天。」
他指了指，正色道：「这封信，是本官用私人情分，给书院副山长写的推荐信。既然你现在心里迷茫，那本官便给你指这条明路。」
「你且把这书信妥帖收好，回乡安顿好事情后，你便可以拿着它，堂堂正正地去书院扣门求学。」
沈知县看着陆川，多了长辈才有的期盼。
「本官大你几十岁，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少年，因为一朝中举便沾沾自喜，最后荒废了灵气，泯然众人。」
他负手而立，语重心长，「陆川，清阳县太小了，装不下你的前途。去素阳书院吧，去看看真正的青年才俊是如何做文章的，你才能走得更远。」
陆川低头看着手中函套，听着知县大人剖白，心头猛地一震，只觉得如醍醐灌顶，先前的迷茫与那因中了廪生而生出的自得，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确实如此，自己虽然拿了第二，可那终究只是在一个府城。
若是放眼整个江南，放眼在那些名儒齐聚的书院，那些从小就受名师日夜薰陶的世家子弟与书院精英，他们的学问丶见识，又该是何等恐怖？
自己若是继续留在县城闭门造车，无异于坐井观天。
这位知县大人，是真的动了爱才之心，在设身处地地为他往后的前途做打算。
想到这里，陆川心中已有决断。
「大人的微言大义，学生字字铭记在心，若非大人今日点拨，学生险些坐井观天。」
「大人不仅全了学生的学业，更是救了学生的眼界。学生，多谢大人点拨之恩。」
见陆川一点就透，不仅没有少年人的骄狂，反而瞬间看清了局势。
「哈哈，贤侄快快请起，本官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你指条路罢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能走多远，终究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呵呵一笑，态度愈发客气。
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看着陆川，最后勉励了两句：
「好了，今儿个你也累了。此番衣锦还乡，先回家去见见父母，让你娘也高兴高兴。」
「回乡后切记不可自满，待家事安顿好，便收拾行囊去书院吧。本官在清阳县，等着听你中举的好消息。」
说完，沈知县伸出右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陆川是个心思通透的，自然明白这是端茶送客。
他当即知趣地倒退半步，作揖：「学生告退，大人保重政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