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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喊着，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
「往后，咱们种地，不给县衙交重了。」
这一番话，让族里人大喜。
「噢！！！免税了，不交税了。」
「守业，你养了个天大的好儿子啊。」
现场人声鼎沸。
陆德寿看到这一幕，眼里满是欣慰与激动。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围观的乡亲们扬声说道：
「大伙儿先静一静，听老头子说一句。」
族长声音威严：「川子这孩子是个有心的，刚得了大功名，回乡，还给大家带礼物。」
「咱们陆家村最重的就是情谊，可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不能坏了规矩，失了礼数。」
族长看着那些两眼放光的后生，笑骂了一句：「瞧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川子如今是秀才公了，回乡按照规矩，得先安顿下来，再按着长幼尊卑，挨家挨户地登门拜访。」
「哪有大伙儿围在村口抢东西的道理？都先给老子各自回家等着，等川子歇口气，自然会登门看望大伙儿。」
族长发了话，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农里人最讲究礼尚往来和长幼尊卑，更何况现在的陆川已是秀才，大伙儿纷纷笑着点头称是，自发地散了开来，各自回家洒扫庭除，翘首以盼。
牛车好不容易拉回了自家的院子，陆川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热茶，便在父亲的陪同下，拎着包袱出了门。
既然要登门拜访，自然得从村里年纪最大，威望最高的开始。
第一家，便是族长陆德寿家。
陆川到了族长家门前，老族长正坐在堂屋里等着。
「侄孙陆川，拜见族长。」
陆川一进门，便规规矩矩地递上了两盒从府城带回来的杏仁酥与松子糖。
在村里，算得上是稀罕物了。
族长连连点头道：「好孩子，难为你成了老爷，心里还记挂着我这把老骨头。」
「这糕点，叔公今晚就配着老黄酒尝尝，老陆家能出你这么个有情有义的麒麟儿，老祖宗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辞别了族长，陆川马不停蹄地过了几家，便来到了六叔公的院子。
「六叔公，川儿看您来了。」
陆川一进门，便将两匹上好的棉布地搁在木桌上。
「这布料厚实，是府城布庄里出来的好货。」
「六叔公，这眼看着再过几个月又是寒冬，您老用这布裁两身新袄子，里面絮上新棉花，往后冬天再也不受冻了。」
六叔公嘴唇哆嗦着，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陆川来到了七叔公家。
陆川最开始就是七叔公一个字一个字教。
一进堂屋，陆川便瞧见七叔公已经将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正襟危坐在那里，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川身上的青衿服，怎么也挪不开。
陆川快步上前，从包袱里捧出了一个木匣子。
「七叔公，学生知道您一生最喜好研读圣贤书。这是学生在府城特意寻来的一套《四书五经集注注解》。上面还有大儒誊抄的释义，学生借花献佛，送给七叔公。」
然而，面对着这套孤本注解，七叔公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老人的手一点一点地摸向了陆川身上的衣服。
「青衿，真的是青衿啊。」
七叔公摸着那衣摆，眼泪夺眶而出。
他一边摸，一边哭。
「老天爷啊，老头子我这一辈子，值了，真的值了啊。」
他看着陆川，说道：「川子，你不知道啊，这一身青衿，是老头子我梦寐以求的。」
「当年我十四岁开步，在考场里考得熬白了头发，到头来，学问终究是不够，一辈子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童生。」
「今天，老头子终于亲眼看见，我老陆家的后生，穿着这身衣服。」
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启蒙恩师，陆川心中长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下腰，任由这位老人抓着自己，全了他的执念。
等陆川把最后一家拜访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此时，老族长陆德寿的木屋里，几盏油灯将堂屋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