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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双方都在僵持。
慕兰法士白天叫阵,夜里却悄然改换阵型,像一头缓缓收网的巨兽。
齐云霄看在眼里,心知对方在等一个时机。
到了第四日,那黑袍人终于动了。
天哭先生一步步走出慕兰阵中,脚下踩着虚空,如履平地。
他立于雾海之上,黑袍猎猎,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
「天南的修士,缩了三日,也该出来了吧。」
声音阴冷,像有虫子在耳畔爬。
「今日,本座不设规矩。」
「不为叫阵,只为杀人。」
「不死不休。」
八个字落下,雾海都似冷了几分。
守军面面相觑。
前有窟耀的火蛟,如今又来个深不可测的黑袍人。
一时之间,竟无人应声。
齐云霄却缓缓开口。
「我去会一会他。」
韩立眉头一皱。
「齐师兄,此人不简单。」
「我知道。」
齐云霄笑了笑。
「所以更不能让他一直藏下去。」
「越是看不透的敌人,越要逼他出手。」
说罢,他一步踏出城头,落向雾海。
守军哗然。
「是齐长老?」
「他一个元婴初期,怎的就出去了?」
议论声中,齐云霄已立在阵前,与那天哭先生遥遥相对。
他神色从容,彷佛只是出门散步。
「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天哭。」
黑袍人淡淡道。
齐云霄挑了挑眉。
「好名字。」
「听着就不像正经修士。」
天哭先生一顿,随即冷笑。
「油嘴滑舌,正好拿来喂我的鬼爪。」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齐云霄瞳孔一缩,血阳剑自袖中激射而出。
剑光赤红如血,斜斜一挑。
嗤啦一声。
半截漆黑鬼爪,被剑锋削落在雾中,转瞬化作黑烟。
「鬼爪?」
齐云霄冷哂。
「雕虫小技。」
天哭先生的身影在三丈外现形,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讶异。
「你竟能看破本座的隐遁?」
齐云霄不答,左手一翻,一面小鼓悬于掌心。
荡魂鼓。
他屈指一弹。
咚。
一声闷响,音波如潮,横扫而出。
天哭先生闷哼一声,识海一阵刺痛。
「你!」
就在此时,一道青光破空而至。
韩立踏光而出,落在齐云霄身侧。
「齐师兄,我来助你。」
他目光如电,直锁那黑袍人。
「我问你一句。」
「你是妖,是鬼,还是人?」
天哭先生被这话问得一怔,随即发出刺耳怪笑。
「问得好。」
「连那些元婴老怪,都不敢这般问本座。」
「今日便让你们看个明白。」
他仰天一声长啸。
黑袍陡然炸裂,露出底下两丈来高的身躯。
头生双角,口吐獠牙,肌肤青黑如铁。
浑身阴气翻涌,凝成一层狰狞鬼面虚影。
那气息之盛,压得雾海倒卷。
守军一片惊呼。
「这是,妖物?」
「不对,那魔气,分明是魔道!」
齐云霄神色微沉。
这黑袍人,竟是个修魔道的高阶修士。
天哭先生抬起一只巨掌,掌心碧绿鬼火跳动。
他咧嘴一笑,獠牙森然。
「天刹真魔功,第三重。」
「能死在此功之下,是你们的造化。」
话音未落,碧绿鬼爪破空抓来。
爪影重重,足足十余道,遮天蔽日。
齐云霄不慌不忙,右手一扬。
一柄青色小扇展开,正是天风扇。
「去。」
一扇之下,狂风大起。
风刃如刀,密密麻麻,绞向那漫天爪影。
嗤嗤声中,鬼爪被绞得四分五裂。
「风法宝?」
天哭先生怒极反笑。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他巨躯一沉,双爪一错,又是一记更急更狠的抓击。
齐云霄脚下一点,身形后掠。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抖,一杆火尖枪化作烈焰,直刺对方胸腹。
枪焰所过,雾气都被烧出一道焦痕。
天哭先生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急急收爪格挡。
噗的一声,枪焰在他肩头烙下一个焦黑窟窿。
他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愈发狰狞。
「好,好一个齐云霄!」
「本座记住你了!」
他怒啸一声,周身魔气暴涨。
那双碧绿鬼爪,竟又长出三尺长的漆黑指甲,泛着幽幽寒光。
爪影翻飞,比方才更快更密。
齐云霄连退数步,天风扇连扇三记,才堪堪护住周身。
「本体,这爪子厉害,要不要我出来?」分身传音。
「还不到时候。」齐云霄心中回了一句。
「让韩师弟先动手。」
一旁的韩立神色一动。
他盯着那漫天魔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极真魔功?」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不对,招数相似,气机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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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迟疑,双掌一合。
掌心之间,一道金色电弧骤然亮起。
那是辟邪神雷,专克魔道之物。
「开!」
韩立低喝,双臂一推。
一张金色电网凭空铺开,兜头罩向那妖魔巨汉。
滋啦一声。
电网触及魔气,爆出刺目火花。
天哭先生惨叫一声,浑身魔气被电得寸寸崩散。
「辟邪神雷!」
「你一个天南修士,怎会有此雷法!」
他惊怒交加,拼命挣扎。
可那金网越收越紧,将他团团裹住。
齐云霄立在网外,静静看着。
他不急着补刀。
「本体,为什么不补一记?」分身问。
「补了,就看不见他的底了。」齐云霄淡淡道。
「留一分余地,才能钓出更大的鱼。」
这黑袍人的底细,他还想再看一看。
天哭先生眼见脱身无望,忽然发出一声厉笑。
「想留本座的命?」
「做梦!」
他两丈高的魔躯骤然一缩。
转瞬之间,竟化作一个三尺来高的侏儒。
金网一时收不住,被他从网眼间钻出。
侏儒狞笑一声,周身黑气暴涨。
轰的一声巨响。
他自爆了。
无数黑丝如狂蜂出巢,四散奔逃。
韩立脸色一变。
「不好,是魔道分身!」
齐云霄眉头一皱,血阳剑已然斩出。
可那黑丝实在太多,一时哪里斩得尽。
一片黑丝裹着一个极小的黑影,趁乱钻入雾海,消失不见。
齐云霄抬手一扇,天风扇扫出一片风墙。
又有大片黑丝被风刃绞灭。
可那最要紧的一缕,终究是逃了。
齐云霄收了剑,眉宇间若有所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跑了。」
韩立面色凝重。
「那侏儒,才是他的本体。」
「两丈魔躯不过是躯壳,金网一罩,他便弃壳而走。」
齐云霄点点头。
他早看出那魔身有些不对。
气血虽盛,魂意却始终藏在深处。
「这天刹真魔功,诡谲得很。」
他低声道。
「与我见过的六极真魔功,招法相近,根子却不同。」
「一脉偏刚猛,一脉偏阴柔。」
韩立听后也感慨道。
「韩师弟竟然连六极真魔功也见过?」
「机缘巧合,曾经遇到过六道极圣的传人,交手过。」
韩立说这有些感慨,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并不想多说。
有些底牌,藏着比亮出来更有用。
两人虽然关系紧密,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有些隐藏的。
齐云霄虽然知道他说的是温天仁,但是并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询问。
两人并肩而返。
守军迎上来,神色又惊又佩。
方才那一战,两人合力,竟把个修魔道的高手,打得弃壳而逃。
陆前辈抚掌而叹。
「齐道友丶韩道友,二位今日之功,老夫记下了。」
齐云霄只淡淡一笑。
「是他自己托大,与我们无关。」
话虽如此,他袖中的血灵分身,却轻轻动了动。
「本体,那人的魔气,我记住了。」
「下回见着,我不客气。」
齐云霄心中微暖。
他抬眼望向雾海深处。
那一片黑丝散尽的方位,寂静无声。
可他知道,那天哭先生,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一战,赢的是面子,藏着的,才是真正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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