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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之内,那一点白光越涨越亮。
起初只有巴掌大,转瞬蔓延开来,化作一道素白风柱。
风柱冲天,裹挟着万千风刃,生生将火海撕开。
赤焰被绞得四散,火蛟发出一声怒啸。
「破!」
一声苍老的断喝自火中传出。
马姓老者踏火而出,须发焦黑,衣衫破了数处。
可他手中的八卦图,却涨大如磨盘,悬在他头顶。
五色霞光流转,风雷之声隐隐。
他虽狼狈,气势却丝毫不减。
「老匹夫,还真有几分本事。」
窟耀眯起眼。
他袖中一抖,三柄红色飞刀鱼贯而出。
飞刀绕着火蟒急转,刀身赤红,切开空气都带着焦味。
与此同时,两面火幡左右一分。
幡面一展,滚滚火云自四面八方压来,遮天蔽日。
火蛟猛地一张口,竟将那片火云尽数吞了下去。
吞罢火云,火蛟身形暴涨。
一转眼的工夫,从数丈长成了十余丈的庞然大物。
火蛟盘身一啸,声浪掀得雾海倒卷。
守军一片惊呼。
齐云霄抬眼看去,神色微凝。
这一手「以火养蛟」,倒是把火灵与法宝的用处,发挥到了极处。
「马前辈要吃亏了。」
他低声说。
「那火蛟越大,越难缠。」
话音未落,马姓老者已抢先出手。
他双手结印,头顶八卦图嗡然一转。
「起。」
磨盘大的图影腾空而起,越飞越高,直入云中。
云层被图影一照,泛起淡淡的五色霞光。
齐云霄目光一闪。
他看出来了。
这八卦图不是在攻,而是在铺。
是在把这一方天地,铺成自己的棋盘。
「合!」
马姓老者厉喝。
巨大的八卦图自云中罩下,如一座天罗地网。
图影一合,将窟耀与那条火蛟,尽数困在当中。
图内风雷交作,五色霞光化作无数锁链,缠向火蛟。
火蛟嘶吼挣扎,赤焰翻腾,一时竟脱身不得。
守军精神一振。
「成了!」
「困住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齐云霄却没有笑。
他盯着那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马姓老者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发白。
那八卦图的每一分威力,都在抽他自身的法力。
强催古宝,最是伤己。
齐云霄心里,已隐隐觉得不妙。
就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慕兰阵中传来。
「天南的修士,果然见识浅薄,竟然不知道这古宝的真正用途,暴殄天物。」
说话的,正是那黑袍人天哭先生。
他负手立于高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太玄八卦图,讲究的是『以阵养阵丶借天地之势』。」
「你们倒好,把它当成一件蛮力法宝,硬生生用法力去喂。」
「这般用法,纵是通天灵宝,也要被你们喂废了。」
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马姓老者脸色一变,手中法诀几不可察地一滞。
齐云霄瞳孔微缩。
这黑袍人,竟一语道破了那八卦图的用法。
「他说的,是真的?」
韩立低声问。
一旁银发女子银月撇了撇嘴。
「大体不差。」她传音道。
「那太玄八卦图若是真品,自有灵性,会自行借势运力。」
「马老头手里这面,顶多算件仿品,粗劣得很。」
「他法力有限,撑不起图里的真诀,只能靠蛮力硬压。」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韩立若有所思。
「那粗劣的仿品,与银月你的紫铖兜,差在哪里?」他问。
银月哼了一声。
「差得远了。」
「我这紫铖兜是玉阳真火所淬,灵性十足,用得越久越顺手。」
「他那面图,是拿灵石硬堆出来的死宝,越用越伤主。」
「同是古宝,一个养人,一个吃人,你说差在哪里。」
齐云霄立在近处,将这话也听去了。
他心中微动。
原来古宝与修士之间,还讲一个「养」字。
齐云霄也听得清楚,心中暗暗记下。
古宝终究是古宝,不懂其法,再好的宝贝也发挥不出一半威力。
这一课,他记在了心里。
阵中,窟耀被困良久,终于寻到破绽。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在火蛟身上。
火蛟赤焰暴涨,通体如熔金。
它长啸一声,龙尾横扫,硬撼图影。
轰的一声闷响。
那八卦图剧烈一颤,五色霞光瞬间黯去大半。
「噗!」
马姓老者一口鲜血喷出,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图影终于破开一道口子。
窟耀怪笑一声,自缺口冲出火海之外。
他也不好受,半边衣袖被风刃绞成了布条。
「好,好一个天南修士。」
窟耀喘着粗气,却仍是满脸桀骜。
「今日且饶你一命,明日再来取!」
慕兰阵中,退兵的法螺声响起。
法士大军缓缓后撤,仍列着阵,半点不乱。
马姓老者被谷双蒲扶住,脸色灰败。
「无妨,老夫没死。」他喘着气摆手。
「只是这图,怕是半月内都动不得了。」
齐云霄走上前,将那面黯淡的八卦图看了一眼。
「前辈,方才那黑袍人的话,未必全对。」
「但他有一点没说错。」
「这图,确实不该这般用。」
马姓老者一怔,随即苦笑。
「齐小友也看出来了?」
「老夫何尝不知,只是修为不够,只能蛮来。」
齐云霄没有多说,只把这话记下。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暗暗盘算,回城之后,要寻个由头,把千竹教几件尘封之物翻出来。
那些东西搁在库中蒙尘,未必无用。
这一场斗法,于旁人看,是打了个平手。
于他看,却是一堂难得的课。
慕兰一方有古宝丶有秘法丶有精通此道的高手。
而己方天南修士,多是各凭修为硬拼。
此消彼长,日后大战,怕是要吃大亏。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法士大军。
雾海上,双方各自收拢阵型,遥遥对峙。
看得出,两边都在试探虚实,都不愿先动全力。
「本体,那黑袍人,我看不透。」分身又传音。
「你我都看不透,那就更要小心。」齐云霄淡淡道。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精光。
回城时,天色已暗。
陆前辈在中军大殿设了小宴,一为庆功,二为议事。
席上,众人谈及今日之战,多半是后怕。
「那窟耀的火蛟,当真邪门。」
「马道友的八卦图,可是成名已久的古宝,竟也压不住它。」
马姓老者摇头苦笑,只闷头饮酒。
齐云霄坐在末席,听得仔细。
「诸位,今日之战,问题不在法宝,而在用法。」
他一开口,满殿都静了静。
众人抬眼看他,神色各异。
「那黑袍人话说得难听,却有一句是真的。」
「太玄八卦图这等古宝,自有行气借势的路数。」
「咱们只懂催动,不懂驾驭,才落到这般地步。」
殿中一时无人接话。
陆前辈放下酒杯,若有所思。
「齐小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日后与慕兰斗法,先弄明白自家法宝的根脚。」
「免得再拿着宝贝,却使不出宝贝的威力。」
他这话说得平实,却字字在理。
陆前辈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齐小友此言,老夫记下了。」
谷双蒲也搁下酒杯,看向齐云霄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
方才席间,他还在心里嘀咕,这青年人微言轻。
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人家看得比他远。
宴罢,众人各自散去。
齐云霄独自立在城头。
夜风卷雾,碧色如潮,拍上山来。
他将今日所见所闻,在脑中缓缓过了一遍。
慕兰的古宝丶秘法丶斗法路数,他都一一记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本体,明日还打么?」
袖中分身懒懒地问。
「打,怎么不打。」
「正好多看看那黑袍人的路数。」
齐云霄嘴角微微一扬。
他抬眼望向雾海,夜色沉沉,杀气未散。
慕兰的法士虽退了,那股锐气却半点没减。
他心里清楚,今日只是试探,明日才是真章。
这一战,才刚开了个头。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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