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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夜色之中,陆清和极为绅士地脱帽,然后对馆愚微微欠身。
尽管是他现在的确是在向一位优雅成熟的女士主动行礼,但是对上帝发誓,馆愚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够把“行礼”这个动作做到如此不卑不亢的程度。并且说真的,这个动作在这个看起来就十分具有攻击性的男人做来,甚至还有一点儿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的压迫感。
馆愚不得不下定结论,陆清和这个男人是活在世界阴暗面的那类人。
傲慢,嗜血,暴力。
以及无尽的侵略感。
然而他的双眸却偏偏是清澈干净的,没有一丝残忍暴虐的负面情绪。他好像天生就是一个矛盾体。明明满身戾气遮都遮不住,可在看着那个一身松绿旗袍的女人时,反倒是满满的深情和爱恋。
馆愚在黑暗中与这样的眼神的对视之后,心脏越发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这幅度仿佛要冲破馆愚的喉管,直奔外面。
不仅如此,馆愚还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开始燥热起来。一种奇怪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变得软若无力的同时,另外一种更加霸道疯狂的东西在体内慢慢觉醒,它似乎因为陆清和的出现而受到了影响,此刻犹如疯魔了一般似的,在死命地和馆愚抢夺身体的使用权。
馆愚知道,这是真正的钟玲在暴乱。她没想到陆清和的出现会让钟玲这么激动,说到底她还是低估了钟玲对陆清和的执着和痴迷程度,所以导致自己现下只能强制压抑暴躁的灵魂,但是这样做仍不敌对方的疯狂。
在一来一往的纠缠厮打下,馆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也越来越难看,但她不肯松懈。事情还未完成,她现在绝不能被真正的钟玲抢夺回身体的主动权!
但真正的钟玲又岂会甘心!她心心念念的少年此刻就在眼前,她怎会甘心错过与其重新相遇的机会?她想要去重新拥抱她的少年,想对他亲口说一句:我在等你。想要对他倾诉自己无限的爱慕和迷恋。可该死的却出现了馆愚这样的可恶残忍的人,使得自己无法与心心念念的少年相见,于是她发狂地嘶喊撞击,拼了命地想要冲破馆愚设下的重重禁制,甚至大有一种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打算。
钟玲不甘心,馆愚又岂会让她如愿!
于是,两个同样不甘心的灵魂在撕扯暴动,相互叫嚣着不肯退步。
而此时,陆清和已经乘着外界慢慢显现的月光,一步一步地朝这座巨大而精致的鸟笼中慢慢走来。寥寥星点的光斑努力地汇成光束,铺洒在他的脚下,形成灿烂而迅逝的星云。
馆愚看着他走过来,只觉得他的脸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即便她自己已经很努力地打压真正的钟玲,但对方给自己带来的灵魂上的伤害也是极大的。于是,馆愚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多剧烈呢?大概就是那种死咳不停,甚至大有种咳出一滩血来的夸张。而实际上,馆愚的确在喉间尝到了一股子腥甜气味,嗓间发痒,灵魂剧痛,馆愚此刻没立马晕过去已经是幸运至极了。
陆清和发现了馆愚的不适。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地伸出了带着黑皮手套的双手,将馆愚整个人十分亲昵地拉至自己的怀里,然后又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馆愚的背,好像这样做馆愚就能气顺,不再咳嗽。
馆愚的确不咳嗽了,不过不是因为顺气有了好转,而是因为陆清和这种违和感十足的亲密举动竟然使得体内的钟玲偃旗息鼓。馆愚听到在钟玲半隐半藏的时候,好像还说了一句:不对……
何止是不对,简直就是不可能!
停住了咳嗽的馆愚不动声色地想要从陆清和的怀里挣脱出来,但是被陆清和先一步放开。
馆愚忍不住抬头看向陆清和,这才发现他们仍是挨得很近。近到需要馆愚微微扬起脸,才能将男人那张近在咫尺完美的脸收入眸中。
“你……”
然而,馆愚才说了一个字便不能再动。因为从绝地的深渊中突然冲出来一个白色的影子,她准确地抓住了馆愚,并以强大而不容拒绝的力量迅速地将其扯到身后,同时自己往前大迈一步,以绝对的实力一跃居前,成功上位!
原来是钟玲趁着馆愚松懈的一瞬间迅速地夺回了身体的使用权。馆愚现在彻彻底底地被压制住了,完全不得翻身。馆愚想要反抗,但是却被从身后蔓延出来的黑色纠缠住,她想大声喊叫,然后就被黑影捂住了嘴。馆愚动弹不得也无可奈何。她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钟玲,看着她满目爱意地走入光明,最终放弃了挣扎,并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馆愚放手了。她把身体的使用权归还给了钟玲。而钟玲在得到身体使用权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拥抱对方,而是后退。
钟玲显然因为在这里看见陆清和而感到惶恐和不知所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躲避,直到她的背部抵上了鸟笼形状花园内某根由铁丝缠成的承载重量的柱子。柱子是冰凉而粗糙的,而钟玲只一件单薄的旗袍,背部忽然接触到的密密麻麻的寒意让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很显然,钟玲的这种小心翼翼和不安闪躲已经侵l犯到了陆清和,他脸上看似温和的笑意已经逐渐消失,然后变成一种傲慢又冷漠的表情,他看着钟玲,深褐色的眼眸中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钟玲背抵着冰凉的铁柱,更加不敢说话了,她慌忙低着头,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生怕自己再做错什么惹对方不快。
气氛变得沉默又尴尬,并且仿佛永远都不会再缓和。可这时,半张脸隐藏在帽檐下的男人忽然大发慈悲地开口了。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双眸中似乎再度含情。他冲着不远处那个满脸局促不安的松绿旗袍少女伸出自己的手,就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阿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