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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或许能暂时保住自己,但体弱的三皇子,日后在深宫之中的前程,乃至性命,恐怕就要堪忧了!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什么不能忍,什么不敢扛的?
想通了这一层,媚嫔再次看向庄贵妃满是慈悲笑意的脸庞时,心中不由得升起更深的忌惮。
堂姐不仅算计了谢嫔和唐贵人,甚至连合作的敦嫔,也一早就算计了进去,将对方视为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这哪里是一箭双雕?分明是一箭三雕!
将唐贵人、谢嫔和敦嫔,一并折了!
想来也......
夜雨初歇,天光微明。紫宸宫的琉璃瓦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落进青石槽中,声音清冷如更漏。沈知念披着那件玄色绣金鹤氅,立于窗前,手中握着一封新递来的密报,火漆已裂,字迹却依旧锐利如刀??是林清远亲笔。
>“妹览:
>北狄细作供出幕后主使并非靖王一人,尚有一‘白衣先生’居中调度,此人不涉朝务,却熟知宫禁布防、皇室秘辛,连先帝晚年用药习惯皆了如指掌。更奇者,其言谈间常引佛理,喜用‘因果轮回’之语,似为僧人出身,然从不见真容,仅以白绢覆面,出入皆乘无帘马车。
>此人曾三度与灰袍僧会于城东废观,留下银票十张,每张千两,皆盖有‘永宁寺’印鉴。
>兄已派人查访永宁寺,方知该寺三年前遭雷火焚毁,住持自尽,僧众离散,唯余一名扫地老僧未走,名唤慧真,终日喃喃‘劫数将至’四字,似有所知。
>切记:鬼不在坟里,在香炉中。”
沈知念读罢,指尖缓缓抚过“白衣先生”四字,眸光骤凝。
她早知靖王不会孤身成局。一个被软禁十年的亲王,如何能调动北狄细作?如何掌握羽林卫暗线?如何精准利用慧妃的野心与恐惧?背后必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演全局。
而这只手,竟藏身佛门?
“梦儿。”她轻唤。
梦儿自屏风后转出,见她神色沉沉,不敢多问。
“去请唐贵人来。”沈知念将密报收入袖中,“这一次,我要她亲自走一趟永宁寺。”
***
两个时辰后,唐贵人arrives,面色略显苍白。这几日接连惊变,她虽强撑镇定,眉宇间却难掩疲惫。她行礼时低声道:“娘娘……可是又有了新的线索?”
沈知念点头,将林清远密信念了一遍。
唐贵人听罢,指尖微颤:“那……那慧真老僧,会不会是装疯?”
“不是装疯。”沈知念冷笑,“是真的疯,但疯得有分寸。他若真傻,怎会独留废寺不走?若真清醒,又怎敢在满寺僧人都逃散之时,还日日念叨‘劫数将至’?他是知道太多,却又不敢说,只能借疯语泄天机。”
她起身踱步至案前,展开一幅陈旧的京畿地图,指尖点向城东一角:“永宁寺,建于先帝登基之初,原为皇家祈福之所,住持由先帝亲封。当年庄贵妃得宠,也曾在此设坛斋戒,求子嗣。后来她失势,此寺便日渐冷清,直至三年前一场雷火,烧尽殿宇。”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可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那场雷火,只烧了正殿与藏经阁,偏殿、地窖、僧房却完好无损。而据幸存杂役回忆,起火当夜,曾见两名黑衣人从地窖抬出一只铁箱,连夜运走。”
唐贵人倒吸一口冷气:“箱中……可是族谱?”
“不。”沈知念摇头,“是医案。”
“医案?”
“先帝晚年的脉案。”她目光如刃,“当年先帝病重,御医每日诊脉开方,记录详尽。可临终前半月,所有医案突然中断,再无一字留存。太医院称‘遭虫蛀毁’,可偏偏只有那半个月的没了,其余皆在。你说,是不是太巧?”
唐贵人脸色发白:“若……若有人篡改先帝遗诏,或伪造死因……那医案便是唯一证据!”
“聪明。”沈知念颔首,“所以那铁箱,极可能是被人提前转移。而那个‘白衣先生’,或许就是当年参与此事的人之一。他如今躲在幕后,不是为了夺位,而是为了……掩盖真相。”
她转身盯着唐贵人:“你愿不愿去永宁寺走一趟?扮作游方女施主,去寻那慧真老僧,问一句:‘劫数何时至?’看他如何回应。”
唐贵人咬唇片刻,终是抬头:“嫔妾愿往。”
“记住,”沈知念沉声叮嘱,“不可暴露身份,不可携带宫中物件,更不可提我之名。若他认出你,立刻离开。若他说出任何关于‘南宫曜’或‘医案’的话,立即记下,回来禀报。”
“是。”
***
三日后,唐贵人归来,发髻散乱,衣角沾泥,似经历了一场生死奔逃。
她扑跪在沈知念面前,声音颤抖:“娘娘……慧真他……死了!”
沈知念眸光一冷:“怎么死的?”
“昨日上午,我依计前往永宁寺,见那老僧独坐废殿前扫落叶,口中喃喃‘劫数将至,血洗九重’。我上前问话,他猛然抬头,直勾勾盯着我,忽然大笑:‘你也来了?你也来了!她派你来的吧?可惜……来不及了!’”
“谁派我来的?”我问他。
他却不答,反问我:‘你可知先帝最后喝的那碗药,是谁煎的?’”
沈知念呼吸微滞。
唐贵人继续道:“我还未答,忽闻马蹄声近。一辆无帘马车疾驰而来,车上跃下一名白绢覆面之人,手持短杖,一杖击碎老僧天灵!我躲入断墙之后,亲眼所见??那老僧头颅破裂,脑中竟嵌着一枚铜片,刻有‘永和九年,冬月十七’八字!”
沈知念猛地站起:“铜片?!”
“是!”唐贵人颤声道,“那白衣人取走铜片,又点燃老僧尸身,扬长而去。临走前,他望了一眼紫宸宫方向,低声说了句:‘棋未终,子未尽,何必急?’”
殿内死寂。
良久,沈知念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敲击案沿,一声,又一声,如更鼓催魂。
她终于明白了。
那枚铜片,极可能是先帝临终前被人植入脑中之物,用以标记死亡时间,或是某种邪术厌胜的凭证。而“永和九年冬月十七”,正是先帝驾崩前七日??那时他尚能言语,却突然神志昏聩,再未开口。
也就是说,先帝并非病逝,而是被人以秘法控神,活生生熬到驾崩之日!
而那个“白衣先生”,不仅知晓内情,甚至可能亲手操刀。
“梦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传我令,即刻封锁永宁寺遗址,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命刑部仵作秘密前往,从灰烬中搜寻残骨,尤其是头颅碎片,若有带孔铜片者,立即呈报。”
“是。”
她又提笔写下第四封密信:
>“白衣先生现身,杀慧真灭口,所用铜片刻有‘永和九年冬月十七’。疑涉先帝之死,请兄彻查当年冬月十七前后,出入宫禁之僧道名录,尤其是持有永宁寺度牒者。另,查当日御膳房进出记录,重点排查‘安神汤’药引来源。”
蜡丸封好,交予心腹:“走暗河,不得经任何关卡。”
***
五日后,林清远回信。
原来,永和九年冬月十七,确有一名自称“慈云居士”的游方道士入宫,为先帝祈福驱邪,获准进入寝殿三日。此人无户籍,无师承,仅持永宁寺推荐信一封,署名为时任住持空明。而那封信,如今已被证实系伪造。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日御膳房记录显示,安神汤中加入一味“雪莲子”,乃由内务府采办使孙德禄亲自送来,称“西域贡品,稀世珍药”。而经查证,雪莲子实为“迷心草”伪称,此草可致人神志涣散,长期服用,可使人沦为傀儡。
孙德禄早已伏诛,但他在狱中曾供出一句:“药非我选,是那位‘白面先生’指点,每月初七,于茶楼相见。”
又是初七!
沈知念猛然醒悟??赵承业所说的“幕后夫人”,慧真口中的“白衣先生”,孙德禄提到的“白面先生”,根本是同一人!只是男女之别,不过是障眼法。那人从未以女子身份出现,只是故意留下“夫人”之名,误导追查方向。
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永宁寺。
她当即召见南宫玄羽。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南宫玄羽听完禀报,脸色由青转白,最后竟伏案痛哭:“父皇……父皇竟是被人害死的?!朕竟一直蒙在鼓里……”
沈知念跪地,声音冷静如铁:“陛下,先帝之死已不可追,但凶手仍在。若不及早铲除,恐祸延子孙。”
南宫玄羽抹去泪水,眼中怒火翻腾:“查!给朕彻查!无论是谁,哪怕他藏在佛龛之下,朕也要将他拖出来!”
“臣妾已有线索。”沈知念取出一张画像,乃是根据幸存杂役描述所绘,“此人常年覆面白绢,身形瘦高,左手小指缺失一节,走路微跛,似有旧伤。请陛下下令,全城通缉此等特征之人,尤其是出入寺庙、道观者。”
“准!”
***
七日后,通缉令下,全城搜捕。
第八日清晨,西城一座破庙中,捕快发现一具尸体??正是那名失踪的“慈云居士”,颈骨折断,显然被人灭口。其随身包袱中,藏有一本手抄《金刚经》,夹页中竟有一页医案残页,记载:
>“永和九年冬月十七,戌时三刻,服安神汤,内含迷心草三钱。患者神志渐失,瞳孔涣散,已无法言语。预计七日内可断气。”
证据确凿。
然而,真凶仍未落网。
沈知念知道,那人太狡猾,绝不会轻易现身。他早已看透她的手段,也明白她步步紧逼,所以他选择退隐,等待下一个时机。
但她不信他会永远藏匿。
因为这样的人,不会甘于寂寞。他的野心不在权位,而在操控命运。他要的是成为那个站在帝王身后,决定生死、改写历史的人。
而这样的人,终究会再次出手。
***
半月后,春尽夏初。
宫中忽然传出消息:两位公主接连病倒,症状与当年先帝相似??神志恍惚,言语不清,御医束手无策。
沈知念闻讯,立即亲赴公主寝宫。
她查看药渣,嗅其气味,眉头骤锁。又命人取来药方,发现其中一味“茯神”被替换为“幻心藤”??与“迷心草”同属一类,可致人精神错乱。
她冷笑:“他又开始了。”
当晚,她召集唐贵人、梦儿及几名心腹宫女,设下圈套。
她命人放出风声,称自己近日梦到先皇后托梦,言“唯有永宁寺地窖中的铜箱,方可解此毒”。又故意让一名宫女在茶楼“无意”提起,说紫宸宫已派人秘密挖掘永宁寺废墟。
她要做的,不是抓他,而是引他来。
因为她知道,那人绝不会允许铜箱重现于世。
***
第三夜,月黑风高。
永宁寺废墟中,果然有人潜入。
一名白绢覆面之人,手持短杖,悄然走入地窖入口。他刚踏下一步,四周火把骤亮!
“你终于来了。”沈知念自阴影中走出,身后数十名紫宸宫亲卫持刀围拢。
那人未逃,反而轻笑一声:“皇贵妃,果然聪慧。”
“你是谁?”沈知念冷冷问。
那人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苍老却熟悉的脸??竟是当今太常寺卿、太子太傅**裴元启**!
唐贵人惊呼:“是你?!你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告老还乡了吗?”
裴元启微笑:“告老?我只是换了个身份罢了。这副身子,已经活得太久了,可有些事,不死不休。”
沈知念盯着他:“你为何要害先帝?为何要操控这一切?”
裴元启仰头望月,声音悠远:“因为我本是先帝老师。他幼时痴顽,是我一手教他读书明理。可他登基后,却听信庄氏谗言,贬我出京,夺我官职,甚至害我妻儿投井!我忍了三十年,只为等一个机会??让他也尝尝,被人操控、无力反抗的滋味!”
他目光转向沈知念:“而你,皇贵妃,你以为你在破局?其实你也是我的棋子。我让你找到慧妃,让你扳倒靖王,让你一步步揭开真相……因为你越聪明,就越能帮我把水搅浑。等到天下大乱,我再以‘护国老臣’之名重返朝堂,执掌乾坤。”
沈知念冷笑:“可你忘了,棋手也可能被棋子反噬。”
她挥手,亲卫上前擒拿。
裴元启却不挣扎,只淡淡道:“你们抓得住我,但抓不住因果。今日我死,明日自有他人继我之志。这深宫之中,欲望不灭,斗争不止。你赢了这一局,可你能赢几局?”
他被押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沈知念,你和我一样??都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只是为了……不被踩在脚下。”
那一眼,如寒刃刺心。
***
三日后,裴元启死于狱中,据报服毒自尽。其宅邸搜出大量密信、药方、以及一本日记,详细记载了他如何策划先帝之死、如何扶持庄党、如何利用慧妃与靖王,甚至如何安排两位公主中毒。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南宫玄羽震怒,下令将其家族流放边疆,永不录用。又下旨彻查太常寺、太医院、内务府,清洗余党二十余人。
而两位公主,经解药救治,逐渐康复。
百姓称颂皇贵妃智勇双全,连破三重大案,力挽狂澜,堪比前朝贤后。
唯有沈知念,在裴元启死后第七夜,独自立于紫宸宫最高处的露台,望着满天星斗,久久不语。
梦儿轻声问:“娘娘,一切都结束了么?”
“没有。”她轻声道,“结束的只是这一轮杀戮。可只要这宫里还有权力,还有欲望,就会有下一个裴元启,下一个靖王,下一个慧妃。”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从裴元启怀中搜出的铜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天道无亲,常与善谋。”
她冷笑一声,将铜片投入阶下火盆。
火焰腾起,映红她半边脸庞。
“他们都说我在谋权,说我狠绝无情。可他们忘了??我最初,也只是个被抢走姻缘、被迫入宫的女子。他们踩我、辱我、欺我、弃我,如今我站起来了,他们却说我太过。”
她转身,望向那盏永不熄灭的宫灯:
“我不求成圣成贤,也不求青史留名。我只求??从此以后,再无人敢轻贱我,再无人敢当我为棋子。”
风起,烛火摇曳。
远处,新入宫的秀女们正在昭阳宫外候旨,笑语盈盈,不知死生。
而她的窗前,剑影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