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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
众人都离去后,梦儿小心翼翼地扶着谢嫔,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倒了一盏温度适宜的清茶递到她手中。
看着自家娘娘脸上,尚未消退的骇人红肿,她心疼得眼圈又红了。
“娘娘,您别太忧心了。”
梦儿轻声安慰道:“今日连陛下都亲自过来过问,皇贵妃娘娘也说了定会查明真相,此事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还您一个公道!”
谢嫔接过茶盏,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这张清冷的面容,因红肿而显得有几分狼狈,眉宇间那份孤傲却未折损......
夜雨未歇,檐下积水顺着琉璃瓦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节奏。沈知念披衣而起,手中握着一封刚拆的密信,火漆印已碎,字迹却依旧挺拔如刀??是林清远亲笔。
>“妹览:
>西庵一役,赵承业确为庄党余孽,然其供词多有矛盾。彼言‘幕后夫人’每月初七接头,然查城东茶楼账册,该日并无女子入内饮茶,唯有一穿灰袍僧人,持‘慈恩寺’度牒,曾三度与赵密语。更奇者,此人所用银两,皆为北狄官铸之币,纹样与我朝不同。
>此事恐涉外邦阴谋。那‘皇长子南宫曜’之说,极可能是北狄伪造血脉,意图扶植傀儡、乱我国本。若真如此,则宫中已有奸细里应外合。
>兄已命边军封锁边境,严查往来商旅。另遣死士潜入京畿,追查灰袍僧下落。一旦得手,必速报于你。
>切记:敌人不在宫墙之内,而在庙堂之侧。”
沈知念读罢,指尖缓缓抚过“庙堂之侧”四字,眸光骤冷。
她早知慧妃不会蠢到留下活口供人追查,更不会蠢到用北狄钱币支付酬金。这一切,分明是有人在借她的名头行事,将祸水引向昭华宫,而真正的黑手,却藏身暗处,静待天下大乱。
“梦儿。”她轻唤。
梦儿自屏风后转出,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
“去请唐贵人来。”沈知念缓缓合上信纸,“今夜,我要她亲眼看看,什么叫‘棋局之外还有棋局’。”
***
半个时辰后,唐贵人匆匆赶到,发髻微乱,似是刚从梦中惊醒。她行礼时手有些颤:“娘娘……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沈知念不答,只将林清远的密信念了一遍。
唐贵人脸色渐白:“那……那慧妃岂非冤枉?”
“冤不冤,不重要。”沈知念冷笑,“重要的是,有人想让她看起来罪无可赦,甚至不惜动用北狄势力。而这股力量,能渗透羽林卫、操控户部官员、还能让大理寺评事甘当走卒??你说,这背后是谁?”
唐贵人咬唇,低声道:“难道……是某位王爷?”
“不是没有可能。”沈知念踱至窗前,望向皇宫东北角那片幽深的宫殿群??靖王府便在那里。当今圣上共有三位兄弟,两位早夭,唯剩一位皇弟南宫玄澈,封靖王,掌宗人府,表面恭顺,实则多年来广结党羽,连兵部也有其耳目。
先帝驾崩时,他曾以“嫡庶有别”为由,力主立长,却被先帝遗诏指定南宫玄羽继位。自此,他闭门谢客十年,仿佛彻底归隐。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蛰伏而已。
“若他是幕后之人,”唐贵人声音微颤,“那此次栽赃慧妃,便是要借皇贵妃之手,除掉一个潜在威胁,再制造皇室血脉危机,逼陛下退位?”
“聪明。”沈知念点头,“他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推波助澜,让别人替他杀人放火。等天下大乱,他再以‘清君侧’之名起兵勤王,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唐贵人倒吸一口冷气:“可我们……拿不出证据。”
“现在没有。”沈知念转身,目光如刃,“但很快就会有。”
她提笔写下第三封密信,字字如刻:
>“灰袍僧事,极关紧要。务必查明其真实身份,是否真属慈恩寺?若非,即刻缉拿,严刑审讯,不得使其自尽。另,靖王府近三个月所有进出人员名单,全部抄录,尤其是夜间出入者,详查其衣着、口音、佩物。若有携带北狄钱币者,立即扣押。”
蜡丸封好,交予心腹太监:“走暗道,不得经敬事房或内务府。”
***
三日后,消息传来。
灰袍僧已于城南客栈被捕,经查并非慈恩寺僧人,其所持度牒系伪造。更令人震惊的是,此人原是北狄细作,三年前潜入我朝,曾多次出入靖王府西角门,每次皆由一名老太监引路。
而那老太监,名叫陈福,乃先帝身边旧人,十年前随靖王就藩,此后再未露面。如今竟悄然回京,藏身王府深处。
与此同时,林清远派人送来一份名单??靖王府近三个月共有十七名可疑人物夜间出入,其中五人身上搜出北狄钱币,三人会说北狄语,一人竟是当年参与谋害皇长子案的前御医副使!
沈知念看着那份名单,指尖轻轻划过“陈福”二字,唇角浮起一抹极寒的笑意。
“终于……浮出水面了。”
她当即召见南宫玄羽。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南宫玄羽正批阅奏折,见她深夜求见,眉头微皱:“可是慧妃一事又有变故?”
“臣妾所奏,不止慧妃。”沈知念跪地呈上密报,“而是关乎社稷存亡的大逆之谋。”
她将灰袍僧供词、北狄钱币、陈福身份、以及皇长子案旧档一一呈上,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南宫玄羽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竟猛地拍案而起:“荒唐!陈福早已病逝,朕亲见其棺椁入土!如今竟冒名潜回,还勾结北狄?!”
“陛下,”沈知念低声道,“当年陈福‘病逝’,是由靖王府自行操办,未经太医院验尸,棺椁亦未开验。极可能是假死脱身,秘密潜伏。”
南宫玄羽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坐下,眼中怒意翻涌:“你是说……阿澈他……”
“臣妾不敢妄断。”沈知念垂首,“但证据指向靖王府,不容忽视。若不及早处置,恐生大变。”
南宫玄羽闭目片刻,终于开口:“传朕旨意,即刻封锁靖王府,所有人员不得出入。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联合查案,任何人阻挠者,视为同谋,格杀勿论!”
“遵旨。”
***
次日清晨,紫宸宫铁骑出动,靖王府被团团围住。
百姓哗然,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那位素来低调的靖王,竟会卷入如此惊天阴谋。
搜查持续整整一日。
午时,从王府地窖中挖出一座密室,内藏大量北狄兵器、密信、以及一本手写账册,封面赫然写着《复国策》三字。
>“永和九年,先帝驾崩,玄羽窃位。吾奉天命,蓄势待发。今得北狄相助,许以江南十州为聘,共伐伪帝。待皇长子南宫曜归京,正位东宫,天下可定。”
南宫玄羽亲临现场,读至此处,手抖如秋叶。
他缓缓抬头,看向被押解而出的南宫玄澈。
靖王一身素袍,须发微白,神情却依旧从容:“皇兄,你来了。”
“阿澈……”南宫玄羽声音沙哑,“你为何要这么做?朕待你不薄,封你为王,授你宗人府,你何至于此?”
南宫玄澈冷笑:“你待我不薄?那你可记得,母妃是如何死的?父皇临终前,为何突然改诏?那道遗诏,可是你亲手篡改的?!”
南宫玄羽震怒:“住口!母妃病逝,乃天命!父皇传位于我,亦是众臣见证!你竟敢污蔑朕篡位?!”
“见证?”南宫玄澈仰天大笑,“那夜值守的十二名侍卫,第二天全数调往边疆,三年内死绝。太医院首席御医暴毙,记录遗诏的起居郎失踪……这些,都是巧合?”
南宫玄羽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沈知念立于阶下,静静听着这一幕兄弟反目的悲剧,心中无悲无喜。
她知道,权力之下,亲情不过是一层薄纸,风一吹就破。
***
三日后,朝廷震动。
南宫玄澈被废为庶人,囚于天牢,待秋后问斩。其党羽尽数清洗,牵连三十余人,或斩或流,朝堂为之一空。
而那所谓的“皇长子南宫曜”,经多方查证,确已在十五年前随母贬谪途中夭亡,尸体有仵作画影存档,北狄所称“幸存少年”,纯属捏造。
真相大白。
百姓欢呼,称颂天子英明,皇贵妃贤德,力挽狂澜于既倒。
唯有沈知念,在庆功宴上始终沉默。
她坐在高位,看着群臣举杯,看着南宫玄羽疲惫却欣慰的面容,看着唐贵人眼中闪烁的敬畏光芒,忽然觉得一阵倦意袭来。
这场局,她赢了。
可她也输了。
因为从今往后,南宫玄羽不会再信任任何人,包括她。
帝王之心,最忌权臣。她今日能扳倒靖王,明日就能威胁皇权。哪怕她从未有过一丝僭越之念,可在别人眼里,她已是第二个“庄贵妃”。
***
七日后,慧妃被正式贬为庶人,禁足昭华宫,终身不得复起。
沈知念亲自前往探视。
昔日清冷孤高的慧妃,如今形容憔悴,倚窗而坐,望着庭院中那一树将谢的梨花,眼神空茫。
“你来了。”她淡淡道,未起身行礼。
“我来了。”沈知念在她对面坐下,“你想知道真相吗?”
慧妃冷笑:“什么真相?我是被利用的棋子,还是你早就知道一切,故意让我跳进这个坑?”
“两者皆是。”沈知念坦然承认,“我知道靖王有异心,知道他会借庄党残余搅乱后宫。但我没想到,他会选你做替罪羊。你太聪明,也太骄傲,所以才会落入圈套。”
慧妃闭目,许久才道:“我本想借那个秘密翻身,成为摄政太后。只要找到‘皇长子’,扶持他登基,我便是国母。可我错了……我太高估了自己的手段,也低估了你的狠绝。”
“我不是狠。”沈知念轻声道,“我只是不想死。”
慧妃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接下来呢?你已经无人可斗,无人可防。你会做什么?”
沈知念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接下来?我会继续活着,活得比所有人都久。我会看着这座宫殿换一批新人,再斗一轮生死。我会记住每一个对我笑的人,也会记住每一个想杀我的人。”
她转身离去,声音飘散在风中:
“因为我不是什么贤后,也不是什么忠臣。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罢了。”
***
夜深,紫宸宫灯火未熄。
沈知念独坐灯下,翻开一本新册子,乃是各宫妃嫔近三个月的言行记录。她在唐贵人一页上勾了一笔,又在尚仪局总管名字旁画了个圈。
梦儿轻声问:“娘娘,还要继续查吗?”
“当然。”沈知念合上册子,“树倒了,根还在。今天是靖王,明天可能是兵部尚书,后天或许是太子太傅。只要这宫里还有欲望,就永远不会太平。”
她起身推开窗,夜风扑面,带着春末的暖意。
远处,昭华宫的灯终于熄了。
而她的窗前,烛火依旧明亮,像一把不肯收鞘的剑,守着这片血色深宫的最后一寸清醒。
风停了,雨住了,可潮声未息。
她知道,下一局,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