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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九芷，凌修誉没有打算隐瞒。
“宫中那位替身，不久之后也要生下一个孩子。”
九芷的身子蓦地一顿，放在床上的手无声收紧，心里揪起了一个疙瘩，生生卡了她一口生机。
“不是你想的那样。”
察觉到九芷的紧张，凌修誉笑出声来，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了她耳后。
“为了不让她察觉，我从苏慕寒那里借来一个替身，如今晋国之中无人知道我本尊尚在神医谷中。”
说着，凌修誉的眼光猛然阴鸷起来，还带着几分苍白的唇邪邪勾起。
“她不是想要孩子吗？我给她，晋国讨不上女人的乞丐可多得是。”
意识到凌修誉所说的是什么事情，九芷恍然沉了一缕思绪。心中不禁有些怅然，她险些忘了，曾经的少年帝王是何其无情。
可现在却偏偏放了一颗心在她身上，由着她万般胡闹。
“妄图拆散我们的，伤害我们的，我都要以千百倍的痛苦还报。”
凌修誉落了音，这是他对九芷的誓言，也是对自己的保证。
接下来养伤的日子，忽然变得没羞没臊起来。
凌修誉霸占着九芷这张床不肯离去，九芷赶了又赶，每每都被他以身上还疼，不宜挪动为由搪塞过去。
九芷不忍，心中却像明镜一般，只不过碍着什么没有拆穿。
到了晚间，凌修誉长臂一捞，便将九芷一同捞上了床。
九芷不情愿地挣扎着，却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触及了他的伤口，平添痛苦。
却不想他仗着自己有伤在身越发得寸进尺，终于在某一日，凌修誉当着睡熟的凌徵阳的面毛手毛脚之时，九芷再忍不下去了。
“你若不走，我走。”
覆着眼睛的白纱下是一片羞哧，她抿着唇，语气冷硬得很。
察觉到探究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别过头去，在摇床上摸到了凌徵阳的小手，拉着逗弄。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凌修誉不敢再造次，说是要走，却也只是搬到了隔壁而已。
除却睡觉的时间，他整日都赖在九芷房间，看着九芷与凌徵阳越发亲密，心里很不是滋味。
曾经，他日夜期盼着九芷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却后悔起来。
他这不是生了个儿子，是给自己找了个累赘，日日妨碍他与九芷。不仅抢走了九芷对他本就不算集中的心力，还霸占着她的怀抱。
屋子里飘散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茯苓一进门就闻见了，她看了看一站一坐的两人，径直朝着抱了凌徵阳的九芷走去。
“姑娘不是总惦念着要出去走走吗？大公子猎回了几只兔子，其中一个头上还长了一撮金毛，我们去看看吧。”茯苓显然兴致勃勃。
九芷站起身来，将凌徵阳交到凌修誉怀里，轻启红唇，“徵阳粘你，你在这里好生照看他吧。”
“我……”
猝不及防地接过小小的一团，凌修誉忙调整了姿势，等他在臂弯里安顿好凌徵阳，九芷已经在茯苓的搀扶下迈出了门。
他有心跟着一同前去，却不敢真的留下他的儿子一个人。
“不就是几只兔子吗？”
别说金毛，九芷想要什么毛他都能给找来。
屋子里原本就酸溜溜的味道更重了。
许久没有露面，一路上弟子们见了九芷纷纷上前问好，九芷浅笑着一一应下，心中的隐忧却愈发重了。
事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白净尘又当如何自处？
“你怎么来了？”
远远地，正往簸箕里倒着晒干草药的白净尘，放下了手边的东西，拍了拍巴掌迎了上来。
这几日，他已经刻意却回避着那个院子。
无数次的克制总算成功了那么几次，因而他已经一脸几天没有见过九芷。
此时见她面色如常，并未有什么不妥，心下稍安。
“来看看你猎回来的兔子。”
白净尘不由看向茯苓，却没有怨怪她多嘴，领着人往专门圈起的笼子边走去。
“前日打猎，一共猎到了八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一只，现今还剩七只。”
说着，白净尘挽起袖子，亲自捞起了那只很是灵动头顶金毛的兔子。
“这只头上生了金羽，模样好生不凡。”
这只兔子明显还是个幼崽，放到九芷手心里还没有两个巴掌大，她摩挲着光滑的毛发，软软的身子，心生喜爱。
虽然看不见这小东西的样子，但她的脑海中已经自动描摹了一幅画面。
“你若喜欢便带回去玩耍吧。”
“这兔子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摆弄了一会，九芷扭头说道，她此时所指，定然不是白净尘口中的头生金羽。
“我从一只野狐狸嘴里夺下了这小东西，它的后腿受过伤，这一两日已经好了……”
没有在院子里待上多久，九芷记挂着凌徵阳，聊了一会儿已经有了去意。
白净尘有所察觉，当先说道：“我送你们。”
路上，三人一兔自成一景。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丈量着快要回到朝露院，九芷忽地顿住了脚步。
已经下定决心，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她定定地站在原地，水蓝的衣裙在微风中摇曳着。
“我想让徵阳暂时留在你这里，离开之后……我难以护他周全。”
这是她思虑了几日才做下的决定，还没有同凌修誉讲过。
他既然已经要做一枚棋子去应付明华，那么徵阳就不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明华的耳目藏得太隐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着了道。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留在神医谷中是最安全的。
待他们解决了眼下的事情，再来把人接回去。
“我明白了，你且放心。”
无需多言，只略作思索，白净尘就明白了九芷的考量。
他心中微微发苦，不过是因为九芷这一开口，既是将凌徵阳托付给他，更是在向他告别。
她要走了。
从很早之前他就有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他的心还是陡然空了一块。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要客气。”沉默了半晌，白净尘又道。
“呵呵，你不怕我给你添麻烦就好。”
九芷哂笑，在白净尘面前，太过矫情的话就不用说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自然，此生挚友。”
九芷走了，白净尘也转身，神色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