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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玉溪殿中脱身时，紫草捂着脸。
原本白嫩的脸上除了明显的巴掌印之外，还有几道少了皮肉的血痕。
那是玉柔带着腐肉的指甲划出的痕迹。
她蹲在湖水旁照着自己的脸，眼中闪着泪意，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将屈辱和不甘都藏了下去。
站起身来，紫草捂着脸匆匆地低头而行。
“我交待给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哪知来人迎面就撞了上来。
白云盯着指缝中露出的脸颊，他皱起眉头，上前拉开紫草的手。
“她打的？”
“是……”
脸颊被男人温热的指尖触碰，紫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等等……拇指腹从伤口上擦出了一些快要风干的粉末，他想这应该不是紫草的东西才对。
白云神色闪了闪，将其放在鼻端细细地闻了起来。
“我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了。”
白云的眼光里带着一丝恍然，不带掩饰的狡黠中，染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韵味。
落红！
不是剧毒，却比剧毒还要狠毒，中毒者会浑身溃烂而亡，除却一张容颜俏丽的脸之外，浑身的皮肉都能慢慢腐烂，进而化成一滩血水。
解药不难配置，可解毒之时，便是她身死之时。难怪还没治疗几日，云祥就匆匆将玉柔接了回来。这样的丑事，云宗外扬不得。
也不知道他那好大哥有没有把解药奉上呢？
思绪回笼，他从袖子里随便抓了个瓶子扔了过去，“拿去擦吧，不会留疤的。”
到得第二日，凌修誉的情况果然好转许多，九芷寸步不离地守着，仍旧不见他醒来。
白净尘来的悄无声息，“他的伤口该换药了。”
九芷揉了揉眉心，将位置让出来。
茯苓立即抓住了机会伺候九芷洗漱，用膳。
“嗯哼。”
屋子里静得可怕，这声闷哼停在耳中清晰无比。
九芷推开茯苓，朝着床边扒去，“是不是他，是不是他？阿誉……”
没有再等来任何回应，她抓着凌修誉的一只胳膊，不打算再放开。
白净尘离开了，茯苓瞧着他的步子着实不轻松，暗暗记了什么在心里。
一次一次的期待落空，九芷并没有气馁，她知道，他定会醒来。
太阳往西斜了下去，平日里正是九芷午睡的时间，她趴在床边，用胳膊撑着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而凌修誉终如她所愿，狭长的眸子睁开一条缝隙，里面映出了九芷的影子。
他的心跳忽然就快了一拍。
是的，他一定会醒来，那一掌完全震碎了心脉，他却早就在身体里留下了生还的可能，只有十之三四，但这可能已经足够让他赌一赌。
庆幸的是，他赌赢了。
或许他的手段卑鄙，可他终究还是赢了，隐约中他听到了九芷的呼唤，急切而深情的呼唤。
他朝着那张脸伸出手去，在指间还没触到九芷的时候就被察觉了，仿若熟睡的人从梦中惊醒过来。
“阿誉！你醒了？”
九芷的嗓音很低，听在他的耳中却犹如一道清冽的甘泉，浸润着他的五脏六腑，无声中治愈着他所有的伤势。
“对不起。”他还欠她一句真挚的道歉。
发自肺腑的话语换来的是九芷良久的沉默，一只手还抓在九芷手中，感受着她手心里的温度，凌修誉呼吸有些急促。
再次看到九芷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淌满了泪。
此刻的九芷恨极了自己，为了一句道歉，她生生将凌修誉逼上了死路。
可是到头来真的听到这句话时，她的心里却并不感到轻松，唯有余生还有他的庆幸。
到了这一刻她方才明白，在她心中，凌修誉的存在重过所有。
不想让凌修誉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九芷胡乱抹着眼泪，却将白纱抹地越来越湿。
忽地，一只大手覆到了她的面上，带着一丝凉的指尖轻柔地抚上她的眼睛，沾走了一片泪水。
为着这触碰，九芷的身子猛然一颤。
“你莫要再哭，看到你哭，我宁愿再死过一次。”
“不。”
九芷使劲摇着头，她松开凌修誉的手，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若再敢抛下我一个人离开，我便带着徵阳改嫁。”
“嘶！”
凌修誉疼得龇牙咧嘴，眉毛也一高一低地皱起，身上的伤口因着这句话忽然作祟起来，时刻提醒着他还是个重伤在身的人。
他沉了脸，原本瘦削的面庞略略凹陷，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添了几分沧桑。
“被你憎恨会让我生不如死。”
他才是折磨得自己生不如死。
“你饿了吗？”
九芷有些不自然地岔开话题，想要起身为他去倒杯茶水，凌修誉却忽然抓住她的手，叫她一步都动弹不得。
“我不想你走。”
“我不走。”九芷含糊地点着头。
“一步也不许。”
“嗯……”
两人就这样窝在床边，一个躺着，一个半趴着，凌修誉看着九芷，而她则是默默感受着他的温度，谁都没有再说话。
经历了这许许多多的事情，九芷看得很明白，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她想要的，仅仅是如此简单而已。
茯苓进来的时候，凌修誉正在梳理着九芷有些凌乱的发丝，打了水来要为九芷梳洗的茯苓面上现出喜色。
“凌公子醒了！我去准备吃食。”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九芷的唇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很浅很轻，却看得凌修誉如痴如醉。
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看到九芷这般没有防备的笑容了。
“跟我回去吧。”
屋子里闯入了第三个人，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静谧，凌修誉沉吟半晌之后开口。
“我……”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要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凌修誉沉声说道。
“晋国之内危险重重，但你要相信，我始终都是你的男人，是我们孩子的父亲，我会保护好我的妻儿。”
“你打算如何？”
闻言，九芷已经猜出他已经有了计划，只不过她的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不安。
在神医谷的这段日子虽有惊却无险，这难得安逸的几个月像是她偷来的一般，烙印在她心底的不安始终都没有消散。
但她更清楚，出了神医谷，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一旦被明华得知了这孩子的存在，她定要使出手段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