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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朝露院，九芷正愁着该如何向凌修誉说明这件事，两人一起吃过午膳，将凌徵阳哄睡。
九芷在床前侧过了身，柔声道：“我打算将徵阳先留在神医谷。”
“我知道。”
“你知道？”九芷诧异地挑了眉头，又道：“你都看见了。”
“嗯。”
凌修誉没有否认，他不止看到了，还清楚地听到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你待如何？”
凌修誉抓过九芷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擦着，“先前是我思虑不周，先将他留在这里也好，等我们稳定下来再接他回去。”
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他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过来，让孩子留在神医谷，说不得还真是一个万分稳妥的法子。
眼前的人已经牵动他太多的心思，他担心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会做出让九芷恨他一辈子的决定。
如果让他非要在九芷和孩子中选择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九芷。
他爱惨了眼前这人，十分清楚若真到了那样的局面，她定要放弃自己来成全这孩子。
如此，倒不如将他留在神医谷中。
凌修誉的通情达理在九芷意料之外，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此时全都憋在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还没小气到那种地步。”
凌修誉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
而九芷更加心虚。
已经敲定好大事，在临走之前却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出了月子之后的第二十二日，已经离谷数日的白净尘风尘仆仆地归来，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我找到了让你彻底复明的法子。”
原本按照现在的疗法，若想将九芷体内的与彻底清除，恢复视力，还需几年几载。
如今他得了一味药材，能够保证药到病除。
“只是这药引有些难以下咽。”
白净尘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盒子，放到桌上，打开。
一条还活着的拇指粗细的碧色小蛇，在里面盘旋着身子，足有半截手臂那么长。
九芷看不见，却猛然觉得背脊一凉，空气中不时传来“嘶”的一声，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察觉到她的异样，凌修誉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揽，无声安抚着。
白净尘垂下眼帘，将盒子盖上，语气中带了几分如释重负：“再给我几日，将药引处理好。”
没有再多做停留，白净尘离开朝露院。
背过两人的面上隐去了所有情绪，既然终须一别，不如痛快地放她离开。
则是他出谷前所不曾领悟到的。
如今再见她和凌修誉，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改变。
挚友也好，孩子的义父也罢，都好。
都好……
白净尘这一来一去，整个朝露院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氛围。
治好了眼睛，意味着他们将要离开神医谷，也意味着她要和自己的孩子分开。
九芷轻轻抱起凌徵阳，用脸颊轻贴着他的脸颊，亲昵地蹭着。
“娘亲不在，你要好好跟着义父，等爹娘打跑了坏人就来接你回家。”
小小的人儿仍在嗤笑，似乎还不明白九芷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当九芷要把他重新放回摇床上的时候，他的两只手却紧紧地抓着她胸前的衣襟。
感受到这股拉扯的力量，九芷直起腰身来，抱着凌徵阳，沉默无声。
她知道，他定然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白日里无论怎么哄都不肯睡觉，张着手要她来抱。
入了夜，九芷更是不顾凌修誉的阻拦，将凌徵阳抱上了床。
“他还从未字啊娘亲身边睡过。”
九芷的声音沉沉的，凌修誉实在不忍心，又心疼她晚上会累着，只好应下。
却是要求他守在她们母子身侧，等她睡熟才肯离去。
两人各自妥协，让出一步。
这一等没有让两人等上太久，第三日午后，白净尘背着药箱缓步而来。
“准备好了吗？”
九芷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然而三人都知道,这汤药里熬着的可不是什么草药，而是白净尘带回来那条碧蛇。
不取蛇皮，整条炖下，连同碧蛇的苦胆。
这是一碗奇苦无比的药，而这一次，白净尘也没了法子帮她缓解。
“非要连汤带肉都喝掉吗？”九芷咽了咽口水，有些抗拒。
“非喝不可。”
白净尘板着脸，不容置疑，他将药碗往前一推，却是将搭在碗边的羹勺递给了站在一侧的凌修誉。
“呕。”
被凌修誉哄着一口一口将这碗蛇羹喝掉，九芷蹲在地上不停地干呕着，只觉肚子里像是装了一条活生生的蛇一般。
她原本是不怕这东西的，可是这么一来，她忽然对这种冷血的动物感到莫名的后怕。
凌修誉递上一杯清茶，出声道：“白净尘说，越吃甜，这药就越苦。”
茶水送到九芷嘴边，被她急切地一饮而尽。
胃里的恶心劲儿终于有所缓解，九芷坐在椅子上大喘着粗气。
床头摆了白净尘常用的针和一碗已经调好的药膏，九芷侧着身子盘膝坐在床上，一切准备就绪。
他转头对凌修誉说道：“我需要你运功护住她的心脉，你的九天玄冰能够起到暂时麻痹的镇痛作用吧？”
凌修誉略一思量，点点头。
得到白净尘一个眼神，他缓缓运起体内的真力，手掌贴在九芷后心。
而白净尘已经开始下针。
这次的走针用了相当久的时间，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白净尘却还捻着针，为每一根针都注入了浑厚的真气。
看着它们在九芷的皮肤上不住地颤动，白净尘收了功，额头被汗水浸湿。
“再过一个时辰便可起针。”
白净尘这话是对九芷身侧的凌修誉说的，早在凌修誉的真力缓缓流入她体内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渐渐被封印起来。
这一个时辰，白净尘在闭目养神，凌修誉却还得绵延不断地将真力注入到九芷体内。
待白净尘运功调息完毕，他扔了一粒药过来。
凌修誉伸出手来，将其夹在自己两指之间，毫不怀疑地吞了下去。
“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
凌修誉只轻轻瞥了白净尘一眼，眸中带着笑意，“我更乐得你如此，好将九芷牢牢绑在我身边。”
白净尘一噎，置于袖中的手不由收紧，旋即又松开，出尘的面容上也擒了一抹笑。
“你似乎成竹在胸。”
“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