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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失去了凌修誉，不能再失去和凌修誉的孩子。不然，她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便都前功尽弃。
九芷的面上已是一派惨然。
她看向白净尘，语气几近恳求着，“白净尘，你不是神医谷的神医公子吗？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救救他。”
“你当真执意要留下他？”
“至少，至少给我留下一点念想……”
九芷咬着下唇，被子的里手缓缓移到了小腹上。那里是她和他共同孕育的生命，是她将来成为母亲的象征，是她不可割舍的骨血。
“好。”
白净尘在心底深深地叹息着，他最终还是没能扭过她，他也知道，身后的白云一定又在看他笑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眼下先稳住九芷体内的毒才是最重要的。
“但你要知道，如果我现在帮你压制体内的毒，保你到这孩子生下来之前都平安无事，一旦孩子出生，你将会遭受巨大的反噬，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余毒那样简单了。”
“好。”
未经思考，九芷只说了一个字。一切都要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只要他平安无事……
“白云，你来照顾她一下，我去准备药。”留下一句话，白净尘便转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她和白云，九芷闭上眼睛，躲避着白云的视线。
相较于事事迁就她的白净尘，她更畏惧每每都能用真话，戳了她心窝子的白云。
“你这般是做什么？以为我会拦着你？”
白云站在九芷的床头，在她脸上投射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瞧着九芷这张陌生的脸，白云讥嘲地笑着，“你大可不必如此，若非因为白净尘，你就是现在去死我都不会拦着你。”
他的话，毫不留情。
让紧闭了双眼的九芷一时恍惚出神，想起了在齐云山上为自己拦下了玉柔十七次刺杀的白云。
她当然知道，白云对自己这般都是了白净尘。所以并没有奢求什么，只希望这两人能够把她当成寻常的病人一样对待。
而现在，她希望保住这个孩子。
她无情，本就无情。别忘了，她是孩童时便手染了鲜血的刺客。感情这种东西，浓时是她所愿，淡时亦是她情愿。只不过，白净尘的恩情她怕是还不完了……
晋国，朝堂之上局势又变。
已经闹了数日的大臣们，见凌修誉如今干脆连朝都不上了，也开始称病罢朝。
一时间，整个朝堂就空了大半。
左相和沈国公急得直跳脚，奈何数次请见圣上都被拂尘公公给打发了回来。
翌日，称病没有上朝的大臣家里就有宫里的使者到访，传圣旨一封，言道既然有病就躲在家歇上一些时候，好好养病，三年之内不得再入朝。
并赐下宫中上好的药材一车。
比起为了九芷十几日不上朝，凌修誉这次的举动更加儿戏，而此举也终于震撼了朝堂。
已经黔驴技穷的妖妃一党，为了自己的前程和阖家老小的前途命运，不得不对皇帝妥协。
至今，废辍妖妃，另择贤女子进宫的风声才歇了下来。
因着前些日子的孟浪行为，凌修誉越发地愧疚于心，之前痛苦挣扎不愿到昭华殿来，如今则是整日整日地歇在这处，只不过到了晚间，无论九昔如何挽留，他都要回到自己寝宫去过夜。
凌修誉深受病痛的折磨，可太医来诊，又诊不出什么问题。
为此，太医院的一众老顽固头发都要掉没了，试想，谁能想到他们的皇帝正深受“不举”的困扰呢？
九昔额头上的伤口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疤，嫩肉已经长出，配着消除疤痕的药膏，再过几天就能痊愈。
可看在凌修誉眼中，这疤痕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那日他对九芷做了什么。
“师父大婚的贺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她老人家一定会喜欢的。”凌修誉又在找话题，这几日，他平白扯了天文地理，军事风土，但凡九芷能够听懂的他都提过，几天下来，他甚至觉得，去朝堂上面对那些臣子的口诛笔伐反倒更自在些。
“甚好，我也为她老人家准备了一份贺礼。”
九昔拍拍手，青竹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放到两人喝茶的矮桌上，没敢去看凌修誉一眼就麻利地退了下去。
经过他身侧时，凌修誉却是暗暗皱起了眉头，青竹身上有伤，他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若有所思地看着锦盒之中的东西，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生硬，“师父他老人家一定喜欢。”
“上次苏慕寒还特意问我要了晋国的杏子酒，这次去往苍山，正好给他带上一马车……”
入夜，蝉鸣间歇。
夜里的风凉如水，御花园中，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在假山之后窸窸窣窣。
“嘶……疼！”女子痛苦出声。
“再忍忍，马上就好了。”涂完药，元照长呼一口气，将小药瓶推给青竹，“这药还是你拿着吧，再有几日手上的伤就该好了。”
“谢谢元照大哥。”
青竹的眼眶有些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眼前这个男人，那些宫女太监都看着德妃娘娘的脸色不肯让药给她，若不是元照，她这双手就真的废了。
“嘘！”
一队巡逻的禁军走过，铠甲擦着铠甲，在夜里发出整齐的铿锵声，两人往假山里躲了去。
待禁军走远，两人才现身，元照却是抓着青竹的胳膊，皱起了眉头，“她又打你了？”
方才躲藏时青竹被碰到了石壁，分明是在疼地抽冷气！
“没有，娘娘她已经不怎么打我了。”青竹赶紧摇头否认。
“她确实不会亲自动手打你，说吧，是御膳房，还是浣衣局？”
夜色罩着元照脸上的嘲讽和喷怒，他扣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已然猜出了答案。
“浣衣局……元照大哥，我不要紧的，真的……”
青竹抓着元照的衣服，仰着头看他，她真担心他会一起之下又找上陛下，那会害了他，也会害得德妃更加变本加厉。
原本寂静的夜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元照五指已经合成拳头，在掌心不住地攥紧。目光远眺向御花园的北方，昭华殿所在，渐渐阴沉下来。
“哼，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德妃了，若非是陛下拦着，那些大臣恨不得冲进后宫将她扒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