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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童言无忌，可阿无已非孩童，他虽然模样稚嫩，心智却是十几岁少年的心智，只不过长年养在花沉殃身边，被他惯得性子有些跳脱。
“你这泼皮，皮又痒了不是？这里是你胡闹的地方吗？”花沉殃当即就是一扇子敲了过来，正要喝止，却被凌修誉打断。
“阿无觉得她哪里和从前不同？”凌修誉神色不变，只看着阿无纯真的眼睛。
“阿无也说不好，如果非要说出一样的话，是眼神，陛下怎的看不出？德妃姐姐的眼神变了。”
阿无倒是真的不怕触怒了凌修誉，他和凌修誉与九芷笑闹惯了，胆子也大。
“朕知道了，你先随军师回去吧。”
凌修誉又是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而后先行往御书房外走去了。
晋国的皇宫如同一座密不透风，守卫森严的城池，此时行在其中，凌修誉却觉得自己去无可去。
在宫中散漫地晃了半晌，最终还是到了昭华殿来。
站在昭华殿的宫门口，凌修誉只是朝里面望，并没有马上进去。值守的宫女早就不是青竹，此时看到他来正想通报，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阿无说的对，他的德妃确实变了。
元照和青竹数次进言，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
这世上之人除却他自己外都不可信，可唯独，他没有怀疑过九芷。
阿无的话像是一柄尖刀，陡然将他从自我营造的美梦中扎醒，如今他清醒过来，只觉浑身发冷。
如果这座宫殿里住着的真的不是他的九儿，那么他的九儿在哪里？她是否还安好？是西山的阴谋吗？
思及此，凌修誉大步踏进了昭华殿。
昭华殿内，九昔正端正地坐在桌案前写着字，见到来人，面上染了几分喜色，正要起身相迎，却听凌修誉对伺候在她身边的俩个小宫女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小宫女拂身离开，殿中只剩了他二人。
“陛下，宴会上可还尽兴？”
“没有你陪在我身侧，怎能尽兴？”
凌修誉笑着朝她走来，长眉中刻着深重的思虑，那目光恍若深情。
今日的凌修誉似乎有些不同。
片刻的疑惑之后，九昔不疑有他，只当是锁情蛊终于发挥了应有的效用，心下一阵激动。
她站起身来，快步走至凌修誉身侧，长臂往他脖颈上一圈，眉眼都笑开了来。
“陛下……”
她今日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了吗？
九昔沉浸在这满屋子的情欲中，无法自拔，她的一腔深情几欲溢出眼眶。
凌修誉，她终于要得到这个男人了吗？
“你想同朕生个孩子。”凌修誉没有问，而是肯定地在说。
“这难道不也是陛下所愿吗？”
“你想成为这昭华殿的主人。”
“臣妾……”
意乱情迷之中，九昔下意识地去接话，话到嘴边滚过了几圈，终于察觉到不妥。
“臣妾难道还不是这昭华殿的主人吗？”她仰着头，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凌修誉，美眸中酝起了一层水雾，面上尚有哀戚之色。
“你若是朕的九儿，别说是这小小一座昭华殿，就连这晋国的江山，乃至朕的性命，朕也给得。”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九昔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心中却是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看来，凌修誉对她起了疑心。
她的眼光慢慢清明起来，深情也好，无措也罢，此时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色。
她自以为学九芷学得最像的冷。
“你到底是谁？”
凌修誉一把扯下搭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大手掐住了她的脖颈，仔细地盯着眼前这张和九芷一模一样的脸来看。
他如今终于能够确定，她不是九芷，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九儿。
一想到自己和她生活在一起几个月，日日同屋同食，说着腻人的情话，还只差一点就和她同床共枕，便就觉得一阵恶心，头皮发麻。连手上触碰着她脖颈的这点肌肤都觉得无比厌烦。
“她在哪儿？”
“阿誉，你在说什么？我是九芷，是你的九儿啊。”
九昔还不死心，声情并茂，口口声声中含着的深情已经将她自己打动。
她还不知道，出卖她的恰恰是自己觉得学得最出神入化的冷。
“这个时候，若是她在，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朕。她会直接掏出匕首和朕正面抗衡，会逃走，而不是这样祈求。”
凌修誉一边说着，心里如同被刀剜了一般的痛，九芷是这般骄傲的人，不会容许自己这般卑微，哪怕是因为爱。
他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的冷面之下透着一股子虚伪。”
凌修誉恨自己，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被这个女人佯装的深情欺骗，竟然错认了她，真该死！
“阿誉希望我如何做？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九昔的话音渐渐变冷，心里疼得发紧，她爱了这个男人十几年，无论是他孩童时，还是少年时，亦或是现在。他凭什么都不想拿正眼看自己？
明明她有着和九芷一样的脸……而后从袖口顺下冰凉的匕首来，出鞘，抵在凌修誉胸口，赫然是九华。
“如你所愿。”九昔启齿。
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上，一截红色的丝线静静缠绕着。偏下头来的凌修誉见此，更加震惊，九华和渡魂丝！
“怎么会在你手上？”
“你还不相信我便是九芷？阿誉？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不信我，你把我当成什么？宁王府上随便一个小刺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你不是九芷。”
凌修誉冷声重复着，即便这个女人演的再像，仍然不是他的九芷。心里有一道坚定的声音如是告诉他，可是他掐着女人脖颈的手却在颤抖。
万一……万一他又认错了呢？他该怎么办？
九昔捕捉到了他眼中的这一丝迟疑，心中冷笑连连。
“阿誉，你怎敢忘了我？”
“她在哪儿？她到底在哪儿？”
凌修誉猛地闭上眼睛，不去看这张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他判断的脸，亦不看她眼中的沉痛，他已经分辨不出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才是假装。
他抓着心底里一丝越来越若的声音，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抹浮萍，死死不放。
见他如此痛苦的模样，九昔暗暗催动锁情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