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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誉，你好好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九芷，九儿……”
一道一道声音如同魔咒一般烙进凌修誉的脑海，他痛苦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脸上，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
“九芷……”他喃喃出声。
九昔忽而扬唇一笑，心中得意极了。什么深情与共？九芷，真希望你能好好看看，这就是口口声声要将天下都给你的男人，他连你是谁都认不出。
呵呵，从今日起，她才是真正的九芷！
“阿誉……”
九昔轻轻唤着凌修誉的名字，将九华扔在地上，缓缓抱紧了凌修誉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噗……”
她的额头之上忽然洒下了一片温热，一点红色顺着她的眼睛流下，渐渐淌到了脸颊上。
是血，凌修誉的血。
九昔呆愣地抬起头来，看着这个痛苦不已的男人，心里是说不出的震惊。
怎么会？他怎么敢？凌修誉重重地将九昔从自己怀里拉扯开，一把推在了地上，如同一块破布一样。
此刻，他的眼角、耳朵和鼻子都流着血，动作之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七窍流血。这分明是遭到了反噬！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挣脱锁情蛊的束缚？”
九昔使劲摇着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她是如此的可怕。
锁情蛊是明华亲手交到她手上的，从小生在西山，她更加知道锁情蛊的威力。
凌修誉这一口血，是拼着必死的信念，才能冲破锁情蛊的枷锁。
他要死。
“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为了一个连你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你竟然要去死？”
凌修誉淡漠地撇了撇眼光，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来，云淡风轻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渍，内用真力压制着胸口蠢蠢欲动的念头，一下一下挤压着仿佛已经碎裂过一次，又七拼八凑起来的心脏。
“现在能够确定了。说吧，还是那两个问题，你到底是谁，她在哪里？”
凌修誉一步一步朝着瘫倒在地的女人走去，抬起一只脚，踩在了她的手上。露在外面的半截洁白的手腕上还绑着红色的丝线，他只觉得这红色无比刺眼。一只脚落下，继而狠狠地碾压。
“啊！”
九昔防备不及，整个人还没从这种起落中缓过神来，就被凌修誉一脚踩在了手腕上，当即痛哭出声。
她不再伪装，终于换上了自己的神情。
可是即便这样，她的一举一动还是像极了九芷。
等到真的撕破脸，不用再去伪装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早已忘记了真正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从有记忆以来，她就是那个人的影子，一直学着另外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门窗之外不再只有女人冷冰冰的声音，她第一次见到了明华，一个绝美的女人。
她说要自己做她的女儿，只不过要受些疼。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她渴望这份温暖，哪怕这会让她万劫不复。于是便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刀割在脸上，是真的疼。等待着伤口结痂，忍着痒痛不去抓挠，对那个年纪的她来说也是真的难熬。可这些，她都挺了过来。直到今日，她方才堂堂正正地活在这片阳光下。
却发现她再也回不去了。她不是真正的九芷，更不是九昔。只不过是一道随时都能被抛弃的影子。
“我是九昔。”她忍着痛，对凌修誉说道，心却在滴着血。
“她在哪儿？”
九昔摇头，已然放弃了挣扎，任由凌修誉在自己的手腕上随意践踏。那力道还在加重，她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凌修誉。
“我不知道。”
凌修誉不肯罢休，这女人是谁，是九昔还是九什么，他完全不在乎，左右不过是西山的一枚棋子，是明华的一条狗罢了。
他只在乎九芷，从头到尾都是。
“我真的不知道。”
九昔的脸疼得几近扭曲，只因她不是那个人，他便对自己不再怜惜，他的脚快要将她的手腕踩碎。
可她是真的不知道九芷在哪儿。从始至终，她所要扮演的角色就只是九芷的影子而已。
凌修誉亲自接她出西山，在晋国皇宫，在这昭华殿内，她要生下他的孩子，然后寻个机会将他杀了，如此而已。
她这短短的一生，十几年，都只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而已。
而今，她的任务失败了。
凌修誉收回了脚，不是因为怜悯，而是不想这张脸上出现如此痛苦的神情。
他也看出来了，她是真的不知道九芷在哪里。这又是明华的阴谋？
既如此，他暂且不要打草惊蛇。
“我不杀你，你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但你也应该知道，若想继续活下去自己该怎么做吧？”
“稳住明华宗主吗？”九昔喃喃的说道。
“哼。”
她听到头顶之上传来那人的冷哼，还听到他对外面的宫女说先不要进来，娘娘在休息。
九昔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脸颊上淌下一串冰凉，混着鲜红的血，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凌修誉，你会为今日而后悔的。”
旋即，九昔的脸上爬起一抹冷笑，冷到了骨子里。锁情蛊在二人的体内，一日不解，他便受一日煎熬。
今日他拼着命也要冲开枷锁，可并不代表锁情蛊已经解了，恰恰相反。
锁情蛊会因为尝到了情的滋味，而更加疯狂地在他心里扎根，无声无息，悄然蔓延。
除非解药，否则不久，他就会发现真正爱的人是她，而不是九芷。
他终究还是大意了。
九昔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拍打了身上的尘土，走到殿门口，对那两个宫女说道：“传太医。”
胡太医来时，见到九昔这副模样，当即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药箱都给扔掉。
“娘娘还是多保重自己为好……”
太医院就只剩几个老家伙了，若德妃娘娘再出了什么差池，他担心他们这些脑袋还不够陛下砍的。
仔细检查之后更加震惊，“娘娘的手腕……”
胡太医欲言又止，对上九昔淡漠的眼光，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宫闱之事，莫要探究，如此才能活命。
这几乎都要成了太医院不成文的规矩了。
“如何？”
“还有救，只不过恐怕要委屈娘娘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