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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提拔不久的新任锦衣卫统领只身走到凌修誉身侧，褪去盔甲上的风尘，右膝一沉，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奉命前去调查巨石源头，已将形迹可疑之人全部查获，七人皆已认罪伏法。”
同时将罪状呈上，刚毅的面庞满是对年轻帝王的尊崇和敬仰。
大臣们听得一愣，他们以为陛下这几日在宫里已经开始闭门思过了，可谁想到，他竟然暗中派人去调查此事。
只是孰真孰假……
凌修誉十分满意地看着底下的大臣脸上姹紫嫣红，沉声又问：“你们可有一人去质疑其中真伪？”
大臣们被这一问更加羞愧。
凌修誉脸上的嘲讽渐渐冷掉，“你们可懂何为食君之禄？”
“报！陛下，边关急奏！”
“秉。”凌修誉皱紧了眉头，心里忽地压上一座山脉。
此时有报，必非善事。
“匈国三十万大军压境，大将军百里叶亲自领兵，镇守边境的戍边将军被人暗杀……”
匈国大军压境！这对现在地晋国来说不仅仅是雪上加霜那样简单。凌修誉这才刚刚稳住了一批鬼迷心窍的臣子，立马又面临着国战的危机。
“陛下……”见凌修誉出神许久，沈国公试探地唤了一声。
“迎战！”
这就是凌修誉给出的答复。
“万万不可啊，陛下。”
“陛下，如今国难未平，怎可轻易开战？”
“陛下，大局为重啊……”
刚刚平复下来的大臣们又是呼啦拜倒一片。
然而，这一次，凌修誉决心不理睬他们的异议。
可笑，匈国打得什么算盘人尽皆知，这帮蠢材当真以为这场仗是他们想避就能避的？
凌修誉修书洛王和宋延远，封洛王为主帅，宋廷远携理军务，领兵二十万迎战匈国。
此消息在晋国传播开来，更是惹得人心惶惶，凌修誉当即从一个失德昏君变成了一个嗜血好战的暴君，残虐无道，无德无良。
至于巨石的真相，即便官府发文澄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有几人肯信？
一时间，凌修誉在百姓中的威望跌落至谷底。
连三岁孩童都背会了不知哪里听来的童谣。
“凌帝无德又无才，嗜杀好战惹天灾，晋地何处勇士来，赶得暴君逃窜开。”
“嘘，不要命了你。”
小童的娘亲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紧张地朝着乱哄哄的街上张望了一眼，见无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抱着怀里的小童快步跑得不见了踪影。
洛王和宋延远同时领命，发兵却有先后，大军抵达边境汇合时已是半月之后。
二十万对三十万，不是凌修誉盲目自大。
且匈国气候恶劣，民风彪悍，男人大多骁勇善战，以少御多，实则是为了防止后方兵乱。
匈国陈兵，野心勃勃的羌国怕也是蠢蠢欲动。
三国的局势，马上就要大乱了啊。
两国开战，战地交锋激烈，虽有洛王手下的门客出谋划策，和宋延远的诡计偏才辅力，但百里叶是什么人，既为匈国的大将军，就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应付的。
不过十日，两军已然大大小小碰过了十几次，互有胜负。
可两国边境的百姓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战火撩起，民不聊生，有人失去家园流离失所，有人深陷血海求生不得。
“这天杀的匈国人，还我丈夫命来。”沿路有妇人抱着自己男人的尸体哭诉，声泪俱下，旁边同行的邻居拽拽她的胳膊。
“别管死人了，能逃命最大，到了晋军驻扎的营地才能活命啊。”
“呸！劳什子的晋军！和他们的狗屁皇帝一个怂样！我看那些相文说的对，狗皇帝失德惹怒了老天爷，又降天灾又降人祸，那狗皇帝就该以死谢罪……”
局势将乱。
而造成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刚刚落下最后一子，黑子困乏，白子如猛龙过江，将最后的一片黑子吞噬殆尽。
“我赢了。”
明华拂了棋局，面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坐在她对面的碧澜夫人轻轻抿嘴，“我知道我讨你嫌，可还是舔着脸上门来了。”莹白病态的面庞却不似往常，如同蒙着一层高山薄雾，引人探究又阻隔探究。
“你当真要如此不留情？”
“留情？”明华嗤笑，如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明媚动人，“我能留谁的情呢？”
思及陈年往事，碧澜夫人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她是客人，不该过问主人家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来蹚这一趟浑水。就当是为了自己这囫囵的一世积些福德吧……
已经蛰伏了许多时日的九芷，已经从金如雨那里得到了西山的很多情报，其中包括得了明华授意而牢记的一些西山地机关布防。
还不够，如果只凭这些，是逃不出去的。
外面的暖阳一晃，九芷抬头。
金如雨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九芷心里咯噔一声，每每她露出这种表情，带来的都是不好的消息。
关于晋国，关于晋国的那个人……
“如何了？”
九芷的唇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
这些日子她乖巧听话，事事顺着明华的心意，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到如今已经能够在西山无关紧要的殿宇出入自如，除了武功没能恢复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晋国和匈国开战，凌帝声名狼藉，日日都有百姓到宫门去讨骂，甚至有数批来历不明的杀手进宫行刺，险些得手。”
“他怎么样？受伤了吗？”
金如雨猛地低下头来，不敢言语。
这些日子，她见惯了主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平时的乖巧也令人心疼，只有那个男人的消息才能换得她一丝真实。
“将阿娘前些日子送来的那只落雪钗拿出来，我要戴上它去见阿娘。”
九芷晃了晃身子，看向铜镜里那张虚假的脸。
“怎么样？好看吗？”不等金如雨回答，又喃喃说道：“定然是好看的了，她送来的东西从来那般合女儿的心意。”
明华就像一个寻常的母亲那样，关爱着自己的女儿，从西山的珍宝到坊市上的零嘴首饰，她都要为自己寻来最好的，仿佛要将这十几年失去的年华一起补偿给她。
她也曾想过，如果她生来就长在西山，在明华膝下，应该会很幸福吧。
或许也会依着明华的期望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西山圣女。
可惜，这只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