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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最后一支香(第1/2页)
“炸……”
赵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没听懂这个字。他死死盯着雍谨苍白的脸，试图从那双冰冷的眼里找出一丝玩笑。没有。只有一片冻透的死寂。
“陛下……”赵莽喉咙发哽，膝盖一软，“那可是殿下啊！他让您杀了他，是疼糊涂了！”
“朕知道。”雍谨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正因为他让朕杀了他，朕才更要做好准备。”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夜色，也望向那个吞噬了所有的深坑方向。
“欢喜和尚看到了，朕也‘看’到了。坑里面，是地狱。雍宸身上有毒，有幽冥侵蚀，现在又多了秽傀的污秽。琉璃只剩一缕残魂。那点平衡，就像狂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雍谨顿了顿，声音更低：“赵莽，你想过没有，如果‘生’，出来的……会是什么？”
赵莽僵住。
“是一个被数种邪恶力量污染、失去理智的怪物？还是一个日日夜夜承受蚀骨腐髓之痛的活死人？又或者……”雍谨闭上眼睛，“是某种我们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东西’？”
“雍家血脉是‘锚’。他现在这状态，若是彻底失控，被下面那‘门’后的存在趁虚而入……那出来的，就不是雍宸，而是披着雍宸皮囊的灾祸。到那时，死的就不止坑边这些人，可能是整个京城。”
雍谨睁开眼，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痛楚，但依旧没有犹豫。
“所以，朕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三日后，出来的不是朕的弟弟，而是别的什么……朕必须以江山社稷为重。在他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之前……结束这一切。”
赵莽浑身冰凉。他明白了。陛下不是不痛，是痛到了极致，反而冷静到残忍。
“末将……明白了。”赵莽重重磕头，声音嘶哑，“末将这就去办。火油、弩箭、炸药……三日内，必布置妥当。”
“嗯。”雍谨摆手，“去吧。小心些，别让外人察觉。”
赵莽起身，看了一眼榻上圆寂的欢喜和尚，和旁边吓白了脸的小石头，咬牙转身离去。
暖阁内，只剩下雍谨和小石头，以及欢喜和尚的遗骸。
“石头，怕吗？”
小石头用力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不怕！我哥一定会回来的！他不会变成怪物！”
雍谨将他揽到身边，紧紧抱住。“嗯，他一定会回来。”可他自己知道，那“生”的可能，渺茫如风中残烛。
“石头，朕交给你一件事。”雍谨声音低沉，“从今天起，你哪都别去，就守在欢喜大师身边。”
他指向暖阁角落。那里设好了一个简单的灵案，上面放着欢喜和尚的破钵和念珠，案前一个小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支刚刚点燃的、细长的线香。青烟袅袅，散发出带着苦涩药味的香气。
“这香，是欢喜大师自己配的‘安魂香’，能感应到同源气息的剧烈波动。大师圆寂前，将最后一点神识附在了这香上。坑内若有大变，这香会有反应。你要寸步不离，盯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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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小石头的眼睛：“这是你我，和坑下他们，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了。明白吗？”
小石头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走到灵案前盘腿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柱香。
“我一定守好。”
第二天深夜，距离“三日之期”子时，只剩最后几个时辰。
雍谨毫无睡意，走到窗边。赵莽布置得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等……那个时刻的到来。
“皇兄。”小石头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雍谨回头。小石头盯着香炉，小脸上露出惊疑。
“香……香好像燃得快了一点点。烟……有点飘。”
雍谨心头猛跳，快步走到灵案前。那三柱线香燃烧的速度，比之前明显快了一丝。原本笔直的青烟，正以一种极其轻微的幅度摇曳，飘向的方向，隐隐指向……静思轩深坑。
是“变”的开始吗？
雍谨屏住呼吸，和小石头一起死死盯着那三柱香。香，还在缓缓缩短。青烟摇曳的幅度，似乎在加大。
子时将近。
最后一小截香，燃烧的速度忽然猛地加快！香头亮起暗红色的光，青烟骤然变得浓烈、扭曲，猛地向上一窜，然后拐了一个尖锐的弯，直指静思轩方向！香灰簌簌震颤！
来了！
就在最后一小截香即将燃尽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剧烈震动，猛地从静思轩方向传来！整个皇宫都跟着猛地一晃！
暖阁内，那最后一小截线香，“噗”地一声，彻底熄灭！香头那点暗红光芒瞬间消失。
几乎同时，静思轩深坑方向，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颜色更加混沌恐怖的巨大混乱光柱，轰然冲破坑口，直射天幕！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鬼域！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人形光影在挣扎哀嚎！而在那光柱最核心——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沾满黑血和惨绿污秽的、非人般的“手臂”，猛地从光柱中探了出来，五指狰狞地张开！
紧接着，一个非男非女、混合了雍宸和琉璃声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震天动地传来：
“出——来——了——！！！”
赵莽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冲天光柱和怪物手臂，听着那恐怖咆哮，脸色煞白。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火折子，又看向脚下掩盖的引线，手指颤抖。
炸？现在炸吗？
就在他犹豫的万分之一刹那——
那光柱中探出的怪物手臂，猛地向下一抓，用力一撑！
一个模糊的、两个人形纠缠在一起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恐怖黑影轮廓，顶着冲天的混乱光柱，从深不见底的坑洞中，缓缓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