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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阿姊没有回东宫。
她让人捎了话回去，言明今夜将留宿府中，待到明日再行回转。太子殿下对此并无异议，反而派人送来几坛上好的佳酿，说是为岳父岳母接风洗尘。
阿兄见了酒眼睛就发光，被母亲瞪了一眼，才没有当场开封。
祖母年事已高，经不起夜深的寒气，很快便由嬷嬷搀扶着回屋安歇了。父亲和母亲也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他们一路舟车劳顿，急需好好的休息以恢复精神。
临走时，母亲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话，却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裴琰的事。
等明日吧。今夜，我只想和兄姊待着。
阿姊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清清淡淡的，像是回到了从前在闺中的日子。
阿兄也卸下了沉重的铠甲，换上了一件半旧的青衫。青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他精瘦的锁骨，整个人显得随性而不羁，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恢复了往日的不拘小节。
我们三个人，坐在阿姊从前的院子里。
这院子空了几年，可祖母一直让人打扫着，被褥时常晾晒，花瓶里永远插着应季的花。
阿姊走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脚步停在门槛上，没有动。
“怎么了？”我在身后问。
阿姊没有回头，声音有些轻：“没什么，就是觉得……什么都没变。”
她说着，迈步走了进去。
阿兄跟在后头，东张西望，忽然指着墙角那株桂花树说：“这树还是我小时候种的那棵吧，怎么还是这么矮？”
“你小时候也没种活几棵。”阿姊头也不回地说。
阿兄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
我在廊下细心铺好了席子，随后让白芷端来了茶水与几碟精致的点心。
阿兄嫌弃茶水寡淡无味，便起身前往厨房，不一会儿便拎了一坛酒回来——正是刚刚太子殿下赠送的几坛佳酿之一。
“你就不能等到明日？”阿姊皱了皱眉。
“酒开了才香。”阿兄理直气壮地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又给阿姊和我各倒了一碗。
阿姊看着面前的酒碗，没有端。她向来不怎么喝酒，东宫的宴席上也只是沾沾唇罢了。
阿兄举着碗看她，目光殷切：“大妹，难得咱们三个凑一起，你就喝一些。”
阿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终于端起了碗，浅浅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像是被辣到了。
我端起碗，也抿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烫得我咳了两声。
阿兄哈哈大笑，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才叫酒，”他说，“北境的马奶子，酸不拉几的，哪有咱们京城的酒好。”
我在他身边坐下，阿姊坐在另一侧。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院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桂花树还是那么矮，枝叶却比从前密了许多，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送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阿兄，”我侧过头看他，随口扯了个话题。“你在北境，想不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