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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叶寒的证词(第1/2页)
K字头快速列车,软卧车厢,凌晨三点四十分。
叶寒躺在下铺,左腿石膏被重新加固过,但骨髓炎引发的持续低烧和疼痛让他无法入睡。花正睡在对面的下铺,呼吸粗重,腹部的伤也在折磨他。苏明薇和花正是在怀化站凌晨三点二十分上的车,他们带来了陈建军的笔记本、安娜和周勇被捕的消息,以及来自国际刑警的红色通报预警。现在,这间狭小的软卧包厢里,空气凝重。
“怀化站之后,下一站是凯里,凌晨五点十分。再之后是贵阳。财团如果要动手,凯里站是最后的机会,因为贵阳开始进入云南境内,铁路公安的控制力会减弱,但他们的势力也会减弱。我估计,他们会在凯里站安排人上车,或者,在列车通过隧道时强行突破。”花正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包厢门上的磨砂玻璃,外面走廊偶尔有乘务员经过的脚步声。
“车上应该有他们的人。我们上车时,隔壁包厢有个男人,一直没露面,但门缝下能看到影子。斜对面包厢,那对老夫妻,也太安静了。”苏明薇说,她肋骨骨裂,说话时忍着疼。
“小雨呢?”叶寒问。
“在隔壁包厢,李薇陪着,门从里面锁了。李薇有麻醉针和电击器,能应付突发情况。”花正说。
“笔记本和档案袋里的东西,备份了吗?”叶寒问。
“备份了。电子版已经通过卫星链路发给马克西米利安和北京的律师。纸质原件我们随身带着。苏明薇还拍了照,存到几个加密云盘。”花正拍了拍身边的一个黑色防水背包。
叶寒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腿上。他现在的状态,是累赘。但滇南必须去,医典必须拿到。不仅仅是为了救自己和小雨,也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实验体,为了母亲林月,为了父亲叶卫国。
“如果……我撑不到滇南,”叶寒开口,声音平静,“你们拿到医典,救小雨,救那些能救的人。然后,用陈建军的笔记本,扳倒财团。这是我能留下的,最后的证词。”
“别胡说。你死不了。”花正皱眉。
“不是胡说。是现实。”叶寒看着他,“花正,你跟我时间不短了。我是什么人,你知道。我不是英雄,只是个想为家人报仇的警察。但这条路,我走对了,也走错了。对在,我揭开了议会和财团的黑暗。错在,我连累了太多人。安娜,周队,现在生死未卜。白露死了,陈国安死了,老刘死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所以你要放弃?叶寒,这不像你。”苏明薇说。
“不是放弃。是做最坏的打算。”叶寒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这是我的证词。如果我不在了,这份录音,加上陈建军的笔记本,应该足够让法庭和公众看到真相。”
他对着录音笔,用清晰但虚弱的声音开始说:
“我是叶寒,滨海市公安局前刑侦支队警察叶卫国之子,林月之子。我在此就我所知的蔷薇议会、跨国药企‘生命线’制药、以及滨海市卫生系统部分官员的犯罪行为,做出以下陈述。”
“第一,关于我母亲林月的死亡。1998年7月15日,林月在滨海市妇幼保健院分娩时,遭遇武装分子袭击,中弹身亡。时任医院副院长的陈建军,在未进行彻底尸检的情况下,签署了‘吸入性窒息’的死亡证明,并收受‘生命线’制药五十万元酬金,掩盖了他杀事实。我有陈建军本人记录的账本为证。”
“第二,关于蔷薇议会在中国的人体实验。议会通过陈建军等内应,在滨海市多家医院,对包括我妹妹叶小雨在内的数十名未成年人,进行非法基因编辑和细菌融合实验,导致多人死亡、残疾。实验数据被提供给‘生命线’制药,用于研发所谓的‘基因药物’,并在未经充分临床试验的情况下推向市场,造成更多患者受害。我有议会内部通讯记录、实验体名单、以及‘生命线’财务流水为证。”
“第三,关于陈建军及其保护伞的腐败行为。陈建军利用职务便利,为‘生命线’等外资药企进入中国市场、规避监管、获取医保目录资格提供帮助,收受巨额贿赂。其受贿所得,通过境外账户洗白,并用于向更高级别的官员行贿,以换取庇护和晋升。我有其私人笔记本、银行转账记录、以及相关照片为证。”
“第四,关于我个人。我自出生起,便是议会的观察样本。我体内被植入沃尔科夫细菌片段,这让我拥有超常的恢复能力和抗药性,但也使我成为议会和财团的目标。我父亲叶卫国因调查议会而被谋杀。我母亲林月为保护我而被害。我妹妹叶小雨被绑架成为实验体十年。我本人,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多次遭遇谋杀、陷害、污名化。但我所言,句句属实,愿以生命担保。”
“最后,我请求司法机关、新闻媒体、以及所有有良知的人们,关注此案,彻查真相,还受害者公道,还社会公正。无论我生死,此证词,永不撤回。”
录音结束。叶寒按下停止键,将录音笔递给苏明薇。“收好。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苏明薇接过录音笔,感觉它沉甸甸的。这不是证词,是遗言。
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剧烈晃动,灯光闪烁几下,熄灭了。车厢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外面传来尖叫声和东西翻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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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花正瞬间弹起,抽出枪,贴在门边。
叶寒挣扎着坐起来,摸出枕头下的手枪——是花正留给他的备用武器。苏明薇也拔出手枪,守在窗边。
列车在减速,但还没到站。外面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在快速接近他们的包厢。接着是砸门声,不是他们这间,是隔壁,小雨和李薇那间。
“花正!”叶寒低喝。
花正拉开包厢门,闪身出去。走廊里,三个穿着铁路制服但手持砍刀的男人正在砸隔壁的门。看到花正,他们一愣,随即冲过来。花正开枪,打倒一个,但另外两人已经近身,砍刀劈下。花正侧身躲过,用枪柄砸中一人面门,但另一刀砍在他肩膀上,血溅出来。
叶寒在包厢里,对着走廊开枪,击中那人的腿。那人倒地。但更多脚步声从车厢两端传来。至少有七八个人,都拿着武器。
“苏明薇,去帮花正,带小雨和李薇过来!我掩护!”叶寒吼道。
苏明薇冲出包厢,和花正背靠背,对抗涌来的敌人。叶寒坐在床边,用没受伤的右手持枪,对着走廊里任何靠近的敌人点射。枪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隔壁门开了,李薇拉着小雨冲出来。小雨脸色惨白,但没哭,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是叶寒给她的那个毛绒兔子,耳朵里藏着微型电击器。一个敌人扑向小雨,李薇用麻醉针扎在他脖子上,但自己被另一个人抓住。小雨尖叫着,用电击器捅在那人腰间,高压电流让他抽搐倒地。
“过来!”花正边开枪边喊。
李薇和小雨冲进叶寒的包厢。叶寒看到小雨安全,松了口气,但腿上伤口因刚才的动作崩裂,鲜血浸透石膏。他咬牙,继续开枪。
敌人太多了。花正和苏明薇被逼回包厢门口,勉强守住。但列车还在减速,窗外能看到站台的灯光在靠近——凯里站要到了。一旦停车,会有更多人上车。
“花正,带她们从窗户走。列车在减速,跳下去,受伤但死不了。我拖住他们。”叶寒说。
“不行!一起走!”花正吼道。
“我腿这样,跳下去是死。你们走,这是命令!”叶寒又开一枪,打中一个试图冲进来的敌人的肩膀。
“叶寒……”苏明薇看着他,眼泪涌出来。
“走!”叶寒用尽力气喊道。
花正咬牙,转身一脚踹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先抱起小雨,递出窗外:“跳!抱头滚!”
小雨哭着,但听话地跳了下去。接着是李薇。苏明薇看着叶寒,不动。
“苏明薇,走!带着证据,去滇南,完成该做的事!”叶寒看着她,眼神决绝。
苏明薇眼泪模糊,但她知道,叶寒是对的。她抓起装证据的背包,翻出窗外。花正最后看了一眼叶寒,也跳了下去。
包厢里,只剩下叶寒一个人,面对走廊里剩下的五六个敌人。列车缓缓驶入站台,停稳。车门打开,更多的脚步声涌上车厢。
叶寒靠在墙上,喘着气。血从腿上、手臂上不断流下。他看了看手里的枪,子弹只剩最后一发。
走廊里,敌人慢慢逼近。为首的是个戴墨镜的男人,手里拿着把装了***的手枪。
“叶寒,放下枪,跟我们走。陈局想见你。”墨镜男说。
叶寒笑了。他知道,跟他们走,是生不如死。他抬起枪,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告诉陈建军,我在地狱等他。”
他扣下扳机。
但枪没响。撞针空击的声音。子弹用完了。
墨镜男也笑了。“想死?没那么容易。陈局要你活着,在法庭上,当众承认一切都是你编造的。之后,你会‘被自杀’。现在,跟我们走。”
两个手下冲过来,按住叶寒,给他注射了镇静剂。叶寒感觉意识迅速模糊,最后看到的,是车窗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和窗外站台上惊慌的人群。
他被拖下列车,塞进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商务车。车子驶离站台,没入夜色。
而此刻,在站台外的荒地上,花正、苏明薇、李薇、小雨,看着列车开走,看着叶寒被抓走,却无能为力。
小雨扑在苏明薇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哥……哥……”
苏明薇紧紧抱着她,看向列车消失的方向,眼神从绝望,慢慢变成冰冷。
“我们会救他出来。现在,先去滇南。拿到医典,然后,回来,把那些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花正捂着流血的肩膀,点头。“走。凯里不能久留。财团的人马上会搜过来。”
四人互相搀扶,消失在夜色中。
而叶寒的证词,和他这个人,已经成为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筹码,和最危险的变数。
战争,进入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