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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林建点头,「埋了九年。图书馆的管理员。」
九年。
一九六三年进去的。
那时候德特里克堡还叫德特里克堡,门口还挂着牌子,谁都能查。
龙国情报系统在那年往里面塞了一根钉子。不显山不露水,就在图书馆里待着。九年时间,从馆员干到副馆长,管的书从八百本变成十二万本。
谁都想不到,一个管书的,能看见什么。
但他看见了。
实验室的人借书,要登记。借什么书,看什么资料,什么频率,记了多少年,就是多少年。
「他已经把堡里的地形丶换岗时间丶冷柜位置丶门锁型号,全部传出来了。」林建说,「传出来的东西,够我们画一张比他们的消防图还细的图。」
孙铁嘴问:「内应能直接拿样本吗?」
「不能。」林建摇头,「冷库区的门禁是双人双锁。他能进去,但拿不走。而且他一旦暴露,九年的线就断了。」
「所以得我们的人进去?」
「进去。」林建说,「进去,拿,出来。不惊动任何人。」
孙铁嘴笑了。
那种二十年老情报脸上的笑。
「林将军,」他说,「这事,我最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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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第二个星期三。
马里兰州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凌晨四点半,德特里克堡的西门开了。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晃进来。驾驶室里坐着个白人司机,穿着印有「皇家清洁」字样的蓝工装。副驾上是个瘦子,也穿一样的衣服,帽檐压得低。
门口的卫兵探头看了眼驾驶本,又敲了敲车厢板,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放行了。
他不爱查这车。垃圾车,运的是实验动物的垫料和笼子,味道比猪圈还冲。车里的东西,人人捂着鼻子躲。
货车绕过主楼,停在饲养区的后门。两个「清洁工」下车,推着两个大号垃圾桶往里走。
过了三道门。都是用配好的钥匙开的。
走到第四条走廊的拐角,其中一个「清洁工」闪进了杂物间。
再出来的时候,白工装换成了灰大褂。
那是实验室技术员的衣服。
门禁卡挂在胸前。
照片不是他。
但凌晨四点半,值班的人眼睛都半睁着,没人细看。
灰大褂沿着走廊往冷库区走。墙上贴着生物危害的标志,黄底黑字,旧得发了毛。
走到冷库门口,他掏钥匙。
钥匙是内应配的模子。锁芯的齿位,是内应借着还书的机会,一张一张记下来的。
开锁。二十秒。
进门。冷气扑脸,白雾腾腾。
六排冷柜,一溜到墙。
每个冷柜上贴着编号。编号的规律,内应早摸清了。
他找到第三排,第四台。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玻璃管,管子上贴着标签,标签上是数字和字母。
他核对了两遍。
然后他戴上手套,取了七支。
——烛光计划,七种毒株。
一支不落。
取出保温箱,装进去。合上。
然后他走到房间尽头那排档案柜前。
掏出微型相机。
拍了四十一张。
实验记录。经费单。签字页。
拍完,他退出来。锁门。二十秒。
原路返回。灰大褂换回蓝工装。推上垃圾桶,走出后门,上了货车。
车开出西门的时候,卫兵打了个哈欠。
四点五十八分。
太阳还没出来。
天边泛着鱼肚白。
七支试管,安安静静地躺在保温箱里,随着货车颠出了德特里克堡。
二十二年后,有人把这段行动写进了内部教材,标题叫《如何取回自己的东西》。
当然,那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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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出来了,怎么用,才是真正的活。
林建的意见很明确:不撒到野外,不撒到水源,不碰学校丶医院丶居民区。
「病毒不长眼。」他说,「我们是去讨债,不是去放火烧荒。」
陈远志补充了一句:「对。万一传回咱们这边,那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选点,选了三个。
三个地点都是人多丶流通快丶通风系统集中丶便于「定点释放」的地方。
华盛顿的地铁。中心枢纽站的通风管道。
纽约的时代广场。路边的排风井。
洛杉矶的国际机场。航站楼的中央空调回风口。
选这三个点的逻辑,孙铁嘴在行动总结里写了一句:「来的人从哪儿来的都有,走的时候往哪儿去的都有。」
翻译过来就是:星条国自己的疾控中心想溯源,得先把整个北美的人口流动图画一遍。等他们画完,黄花菜都凉了。
释放的方式,说穿了就一个字:抹。
把毒抹在滤网上,抹在风口的百叶上,抹在回风管的铁皮上。量不大,但位置准。
三天。
三个城市。
六个执行者,一人管一站,互相不打照面。
华盛顿那个动手前还给家里发了封明信片。邮戳是西海岸的。
明信片正面印着自由女神像,背面写了一行字。
「这里的雪茄真贵。」
北京收到明信片的时候,林建正在食堂吃面条。方启明把明信片拿给他看。
林建看了一眼,把面咽下去。
「贵就贵吧。快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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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有潜伏期。
短的三天,长的九天。
头一周,风平浪静。
华盛顿的地铁照跑,纽约的时代广场照样人挤人,洛杉矶机场照样起降。星条国上下都在关心棒球联赛和油价,没人往病毒上想。
第九天,第一例出现了。
华盛顿一个地铁售票员,夜里发了高烧,烧到四十度,送到医院,医生当重感冒治。
第二天,售票员的三个同事也倒下了。
同一天,纽约曼哈顿,时代广场附近的两家快餐店,五名店员先后请假,症状一模一样——高烧,咳嗽,身上起红疹,眼睛发红,跟兔子似的。
医院很快满了。
七天之内,华盛顿丶纽约丶洛杉矶,三个城市,几百里外互不相干的三个地方,病例数同时往上蹿,蹿得跟体温计似的。
星条国疾控中心慌了。
他们开会。一天三场。
会议室的黑板上画着全美地图,红点越点越多。
「流感?不像。高热不退,起疹子,淋巴结肿大,还有消化道症状。」一个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这病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另一个说,「但我见过报告。」
「什么报告?」
「东南亚。」那人的声音低下去,「去年东南亚爆的那场,症状列表跟这个……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不可能。那病在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