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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前脚出了院子，李秋转身就折返回去，把周氏在廊下说的话原原本本跟云烟们说了。
云烟先是一怔，随即蹙起眉来，两只手绞在一起，低声说了句：“莫不是方才我在屋里的那番话惹得大伯母不高兴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觉得自己年岁大了，禁不起折腾。”
李秋宽慰一句，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过转念一想，但论关系，周氏和他的关系疏远，和李景隆的关系才近。
不管怎么说，看在李景隆的份上，看在她年迈的份上，生命风险是没有的。
云烟不放心，咬着嘴唇犹豫了一息还是提裙追了出去。
李秋站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片刻功夫就折回来了，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没忍住落了泪。
他叹了一声，伸手把她拉近了些，五指按在她肩头上，没多说什么。
云烟拿袖子角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定了神。
接下来，几人把地窖入口的遮掩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认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发现地道的入口。
忽然，就在此刻。
突兀的响起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小黑撞开门冲了进来，后背全是汗，脸上红白交替，张嘴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出来。
“公爷，外面来了好多锦衣卫！”
“什么？！”
李秋和老黑异口同声，屋子里的家眷们惊慌失色。
云烟不可思议道：“怎么这么快？”
李秋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昨晚才进的城，告病的帖子刚派人递去了。
朱元璋对他李秋的容忍度，已经到了连一天的工夫都不肯给了？
“遭娘温的！”
李镇北话音刚落，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紧接着靴声如雨点般踩进来，一队队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鱼贯而入，在院子里迅速散开列成两排，手按刀柄。
为首的是蒋瓛。
一身大红飞鱼服在日头底下扎眼得很，腰间悬着的绣春刀鞘上那道银箍还在发光。
他身后站着蓝春和常茂，两个人穿了便服，可是站的位置比蒋瓛还靠前，显见不是旁观来的。
李秋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满满一院子的人。
他的目光从蒋瓛身上挪开，在蓝春脸上停了一瞬。
蓝春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李秋又看向常茂，常茂倒是抬了头，跟他对上目光的时候嘴皮子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不过终究没率先开口。
“凉国公。”
蒋瓛在台阶下面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面容洋溢着喜色，“奉旨，请您入宫一趟。”
李秋把目光从常茂脸上收回来，落在蒋瓛身上，“毛骧呢？”
蒋瓛嘴角动了一下，拿手扶了扶腰间的刀柄，慢条斯理地答：“他犯了点事，如今是我在替他行使权力。”
李秋明白过来，毛骧和自己关系不错，虽说这几年来没怎么正面相处，但以前他替自己说过不少好话。
如今蒋瓛行使毛骧的权力，说到底还是自己牵连了他。
“请本公入宫，带这么多人来？”
蒋瓛没接这个话茬，反而反问了回去：“今早大朝会，您为何没去？”
“本公昨晚才回京，前些日子生了病，昨晚更是严重，倒头睡了一觉才起来。”
李秋脸上的笑意一淡：“怎么，我病了一回，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了？”
蒋瓛侧了侧身，让出身后敞开的院门，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凉公，请吧。陛下在等着。”
老黑不等李秋开口就一步蹿了出来，手里刀已经出鞘，横在身前，两只眼睛瞪得血红，“儿子操刀子！这群人没安好心，今儿就算拼了命，也得护着公爷！”
“是，爹！”
李小黑刷地把刀抽了出来，父子两人一左一右堵在台阶前面，刀尖对着院子里那群锦衣卫。
蒋瓛看着那一老一少两把刀，反倒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把手背到身后去：“想造反吗？没必要，外面巷子里也围满了人，今天你们这院子，插翅也难逃。”
李秋一听，使劲攥了攥拳头，而后，忽然笑了。
低头看着蒋瓛：“这就是你嘴里的请？来这么多人围我院子，堵我巷口，你跟我说这是请？”
他不等蒋瓛答话，偏头看向了蓝春：“朔国公，你来干什么？”
“陛下让我陪同…”
蓝春依旧是低着头，他是典型没心眼的武将，捕鱼儿海一战，跟李秋算是好过一阵，现如今，让他直面李秋，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李秋又转向常茂，“你呢？也是陪同？”
常茂往前迈了半步，他没有蓝春的心理，高声道：“凉公，你别为难底下的人，走吧。”
李秋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又笑了：“本公要是不走呢？”
蒋瓛的眉头皱起来了，语气冷了几分：“凉国公，莫非你要抗旨不成？”
“抗旨？”
李秋从门槛上迈下一级台阶，眼神骤然一冷：“你们兴师动众来这么多人，大张旗鼓地堵我的门，亮刀子，说好听是请，可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这是来抄老子的家。”
院子里静了一瞬。锦衣卫校尉们握着刀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来抄家，那总得给老子安个罪名吧？”
李秋站在台阶上，目光从蒋瓛脸上扫到后面那些飞鱼服上，“罪名呢？是不是还没有想好？”
没有人接话。
“怎么不说话？”
李秋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又是一沉，“是不是连他妈的罪名都没有想好？还是说，今早朝会还没开完？哦，也难怪，那群狗日的言官恐怕还在弹劾，罪名哪里定得那么快，他杀人归杀人，该走的场面确实不会落下。”
常茂的脸色终于变了，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也沉了下去：“凉公，莫要让弟兄们难做。”
“让老子不让你们难做？”
李秋猛地提高嗓门，讥讽道：“你们这都要老子的命了，还说我不让你们难做？真是好笑至极！”
蒋瓛的手按上了刀柄，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阴森森地压着声音：“凉公，你若不肯走，就别怪弟兄们用'强'了。”
“你敢？！”
李秋厉声呵斥，“抓捕老子的罪名还没下来，老子还是国公，还是大将军！”
“你敢对老子动强？他他妈的算老几？”
“你不过一皇家鹰犬，真把你当根菜了，信不信老子反咬你一口，到时候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