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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衣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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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血衣入宫
    早春的风还带着刀子,从宫墙夹道里灌进来,割在脸上生疼。
    沈夜澜披着麻衣,低着头跟在高贵妃的轿辇旁。麻衣是临时套上的,粗糙的边缘磨得颈侧一片红痕。他不敢抬手去挠,只把头埋得更低,让额前垂下的白布遮住大半张脸。
    轿辇在侧门停了下来。
    「贵妃娘娘,请下轿。」守门的太监声音尖细,听着不带半分恭敬。
    轿帘掀开,一只纤细的手探出来。沈夜澜上前扶住,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高贵妃才十五岁,三个月前还在扬州老家扑蝶赏花,如今却要进这深宫,做一颗谁都看得见的棋子。
    「段莲英。」高贵妃低声唤他。
    「奴才在。」
    「这宫门……怎麽这样窄?」
    沈夜澜没抬头,只轻声道:「娘娘,侧门是这样的。正门要等大婚那日才能开。」
    高贵妃没再说话。她踩着小太监搬来的脚凳下了轿,站在那扇朱红色的侧门前,忽然回身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宫墙太高,什麽都看不见。
    沈夜澜跟在她身後,跨过那道门槛。
    脚落下去的时候,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清晨。
    父亲被押出大牢时,也是这样跨过一道门槛。
    只是那道门槛後面是刑场,是断头台,是满地的血和被风吹散的草席。
    顾云峥冒死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时,他已经三天没阖眼。
    顾云峥说:「你父亲临终前托人带话,让你活着。」
    活着。
    沈夜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活着,他改名换姓,他混进高家的选役名册,他跟着这个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走进这道侧门——他要活着查出真相,要活着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段莲英?」高贵妃又唤他。
    「奴才在。」
    「你怎麽走这麽慢?」高贵妃站在门内等他,脸上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嗔怪,「快些,本宫累了。」
    沈夜澜加快脚步跟上,垂着眼帘道:「娘娘恕罪。」
    一行人往内宫走去。高贵妃被安排住在长春宫,据说是历届贵妃的居所。
    沈夜澜听宫里的人私下议论过,长春宫离皇帝的寝殿最远,离皇后的坤宁宫却很近。
    这安排是什麽意思,连高贵妃身边的嬷嬷都看得明白。但高贵妃不懂,一路上还在问:「长春宫是不是种了很多花?本宫最喜欢花了。」
    沈夜澜没有应声。
    他们沿着宫道走了一刻钟,经过一道长长的回廊。回廊尽头是个岔路口,往东是後宫,往西是内侍省和库房。
    沈夜澜无意间抬眼,就看见回廊另一头,有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灰衣人。
    那人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
    身後跟着四五个太监,个个垂首敛眉,像是怕惊着什麽。
    灰衣人手中捏着一串念珠,隔着老远,沈夜澜都能听见珠子轻轻碰撞的声响。
    所经之处,所有宫人瞬间跪倒在地。
    扫洒的宫女扔下扫帚,抬着箱笼的太监立刻把东西放下,连腰都来不及直,就那样弯着身子跪下去。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
    只有那串念珠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高贵妃的轿辇停了下来。抬轿的太监们二话不说跪倒一片,把轿杆压得低低的。
    高贵妃在轿内轻呼一声,扶住了轿框。
    「娘娘,低头。」沈夜澜压低声音。
    高贵妃愣愣地看着他。
    沈夜澜已经单膝点地,垂下了头。他用馀光扫见高贵妃还坐在轿内发呆,心中一急,伸手扯了扯她的裙摆。
    高贵妃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去。
    念珠的声音到了近前。
    沈夜澜盯着地面上青石砖的缝隙,看见一双灰缎面的靴子从眼前走过。靴面乾净得几乎发亮,没沾半点尘土。靴子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後,那脚步停了下来。
    「高贵妃娘娘的轿辇?」
    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午後在廊下闲聊的语气。
    领路的太监跪在地上,颤声道:「回陆公公,是丶是高贵妃娘娘今日入宫。」
    「嗯。」那温和的声音顿了顿,「一路辛苦。长春宫那边都收拾好了吗?」
    「回陆公公,收丶收拾好了。」
    「那就好。」念珠轻轻拨动了一下,「贵妃娘娘初来乍到,你们这些奴才多用心些。」
    「是丶是,奴才明白。」
    那双灰缎面的靴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在沈夜澜面前停了下来。
    沈夜澜屏住呼吸。
    「这孩子眼生。」那声音从头顶传来,「新来的?」
    沈夜澜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能穿透头顶的麻布,看进骨子里去。
    领路的太监连忙道:「回陆公公,这是高贵妃带进来的杂役,叫段莲英。」
    「段莲英。」那声音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起来,抬头让本座看看。」
    沈夜澜的心猛地一缩。
    他没有犹豫,依言站起身来,缓缓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灰青色直裰,料子看着寻常,裁剪却极合身。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的念珠,每一颗都磨得油光水亮。
    这就是「活佛」陆承恩。
    宫里人人都说,陆公公是菩萨转世,从不发怒,从不责骂,对谁都是和颜悦色。
    可也人人都说,得罪过陆公公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座皇城。
    沈夜澜迎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件器物,估量着这东西有没有留着的价值。
    「倒生得乾净。」陆承恩点了点头,语气像是长辈夸晚辈,「好好当差,有出息。」
    「谢陆公公。」沈夜澜垂眸。
    陆承恩又拨了一下念珠,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这才迈步离开。
    身後那群太监鱼贯而过,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那群人走远了,跪了一地的宫人们才敢站起来。
    抬轿的太监们揉了揉膝盖,低声咒骂了一句什麽。
    领路的太监擦着额头的汗,对高贵妃陪笑道:「娘娘受惊了,这位是内宫掌事陆公公,宫里的事都归他管。」
    高贵妃脸色有些发白:「他……他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怎麽大家都这样怕他?」
    领路的太监乾笑两声,没敢接话。
    沈夜澜重新扶住轿杆,一行人继续往长春宫走去。
    他的後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眼,他总觉得陆承恩看见了什麽不该看见的东西。
    可他分明已经改名换姓,分明已经把所有的破绽都藏了起来——为什麽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会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长春宫确实种了很多花。
    只是这个季节,花还没开,满院子的枯枝败叶,看着萧条得很。
    高贵妃站在院门口,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垮下去。
    「怎麽……怎麽是这样?」
    嬷嬷在一旁叹气:「娘娘,宫里的花要等三月才开,如今才二月,自然还是枯的。」
    高贵妃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沈夜澜把她的行李搬进东厢房。他的住处在後院的杂役房,一间狭小的屋子,只够放一张床和一只木箱。
    隔壁住着两个粗使太监,都是四十来岁,满脸的沧桑。
    安顿下来後,他坐在床沿,慢慢整理思绪。
    入宫第一日,他见到了陆承恩。
    这个人,或许是复仇的关键。他掌管内宫,皇帝见他都要给三分面子,後宫妃嫔更是没人敢得罪他。他知道宫里所有的秘密,也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可这个人,也是宫里最危险的存在。
    沈夜澜想起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想起那串轻轻拨动的念珠,想起那人袖口——
    他忽然愣住。
    方才陆承恩站在他面前时,他低着头,视线正好落在对方的袖口上。那袖口是灰青色的,料子很细,边缘绣着极浅的云纹。
    就在袖口的摺痕处,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很小的一点,若不是他正好那个角度,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是什麽?
    沈夜澜不敢深想。
    入夜後,长春宫格外安静。高贵妃早早歇下了,据说晚膳只用了几口,便说没胃口。
    嬷嬷在廊下叹气,说娘娘从小没离过家,如今进了这深宫,怕是得适应一阵子。
    沈夜澜打了热水送去东厢房,高贵妃已经躺下了,隔着帘子轻声道:「段莲英,你放那儿吧。」
    「是。」
    他放下水盆,转身要走。
    「段莲英。」高贵妃忽然叫住他。
    「娘娘还有什麽吩咐?」
    帘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皇上会来看我吗?」
    沈夜澜没应声。
    高贵妃自顾自地说:「母亲说,只要我进宫,皇上一定会喜欢我的。她说我长得好看,性子也好,皇上见了我就会来看我。」
    沈夜澜仍然沉默。
    「可我今天进宫,皇上连面都没露。」高贵妃的声音带了几分委屈,「那个陆公公倒是见了,可他那样……他那样看着我,我心里直发慌。」
    沈夜澜轻声道:「娘娘早些歇息吧。皇上政务繁忙,过几日定会来的。」
    「真的吗?」
    「真的。」
    高贵妃没有再说话。
    沈夜澜退出房门,轻轻把门带上。
    回到杂役房时,隔壁的两个太监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他回来,其中一个朝他招了招手:「小段,过来坐。」
    沈夜澜走过去,在门槛另一端坐下。
    那太监姓王,人都叫他老王,在宫里当了二十年的差。
    另一个姓刘,比他年轻些,也是十几年的老人了。
    老王吸了口烟,眯着眼看天上的月亮:「今儿个见着陆公公了?」
    沈夜澜点头。
    「怎麽样?」老王吐出一口烟,「吓着了吧?」
    沈夜澜没说话。
    老刘在一旁嗤笑一声:「头一回见陆公公,谁不吓着?我当年第一次见他,腿都软了。他那个人,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
    老王瞪了他一眼:「少说几句,当心隔墙有耳。」
    老刘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老王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对沈夜澜道:「小段,你刚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宫里,谁都能得罪,唯独陆公公,见着了老老实实低头,他问什麽你答什麽,他不问你别吭声。记住了?」
    沈夜澜点头:「记住了。」
    「那就好。」老王站起身,捶了捶腰,「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
    沈夜澜回到自己屋里,和衣躺在床上。
    隔壁传来老王和老刘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麽。
    远处不知哪个宫里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於寂静。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父亲的头颅被砍下那一刻,是什麽感觉?母亲被白绫勒死那一刻,又是什麽感觉?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脑子里,每夜每夜地折磨他。
    顾云峥说,那些证据是伪造的。
    顾云峥说,有一个神秘人给了他一份名单。
    那个神秘人是谁?
    沈夜澜翻了一个身,面向墙壁。
    墙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他闭上眼睛,逼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麽东西倒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呻吟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绝望的声音。
    沈夜澜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隔壁是老王的房间。
    那呻吟声只持续了几息,便彻底没了声息。
    沈夜澜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中。
    过了很久,很久,他听见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廊下经过,在他的门口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去。
    沈夜澜慢慢挪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灰色的身影站在老王的房门前。那人手里捏着一串念珠,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的光。
    陆承恩。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片刻後,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夜澜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看见那扇门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合上。
    他缩回床角,把被子紧紧攥在手里。
    那一夜,他再也没有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尖叫,有人奔跑,有人在喊:「快来人!老王没气了!」
    沈夜澜推开门出去。
    老王的房门大开着,几个太监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他挤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老王躺在床上,面色青灰,嘴角挂着一丝已经乾涸的血迹。被子整整齐齐盖在身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有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房梁。
    「怎麽死的?」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昨晚还好端端的……」
    「快去禀报陆公公!」
    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怎麽了?」
    人群自动分开。
    陆承恩走进来,依旧穿着那身灰青色的直裰,手里依旧捏着那串念珠。他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老王的尸体,叹了口气。
    「是急症。」他转过身,对众人道,「老王心口向来不好,本座早就劝他少抽些烟。这怕是夜里犯了病,没人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什麽。
    陆承恩吩咐道:「去叫仵作来验验,该怎麽处置怎麽处置。都是可怜人,好好送他一程。」
    「是。」
    陆承恩往外走,经过沈夜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了沈夜澜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沈夜澜分明看见,那双含笑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然後,陆承恩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去。
    念珠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沈夜澜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下意识地往老王的床上看了一眼——那双瞪大的眼睛,那嘴角的血迹,那和昨夜他看见的袖口上一模一样的暗红色。
    他猛地收回目光,垂下了头。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早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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