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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雷霆之怒
锦华宫的火烧到天亮才熄。
沈夜澜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焦黑的房梁和坍塌的墙壁。烟雾仍旧袅袅升起,呛得人眼睛发酸。
救火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太监在清理残局,用铁钩翻动那些烧成炭的家俱,偶尔捡出几件还能用的器物。
昨夜的事传得飞快。
天亮时分,整个後宫都知道了——锦华宫失火,柳嫔昏迷,小皇子差点被人抱走,而那个抱孩子的人,是皇后身边的周嬷嬷。
陆承恩一夜没睡。
他从锦华宫出来後,直接去了御书房。
沈夜澜不知道他和皇帝说了什麽,只知道他出来时,天色已经泛白,脸上仍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回去睡一会儿。」他经过沈夜澜身边时,低声说,「下午有事要做。」
沈夜澜点头,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画面——冲天的火光,混乱的人影,周嬷嬷那张惊慌的脸,还有陆承恩抱着孩子时的眼神。
他睡不着。
中午时分,他起来洗漱,换了身乾净衣服,往密室走去。
陆承恩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书案後,手里拿着份奏摺,见沈夜澜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沈夜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承恩放下奏摺,看着他,问:「睡过了?」
沈夜澜摇头。
陆承恩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
「下午去金銮殿。」他的声音很平静,「今日早朝,皇上要当着群臣的面审理昨晚的事。」
沈夜澜心头一跳。
陆承恩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害怕?」
沈夜澜摇头。
陆承恩放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着什麽东西,灼热的,危险的,还有一丝沈夜澜看不懂的兴奋。
「今日过後,这宫里就要变天了。」
午时三刻,金銮殿。
沈夜澜站在殿外廊下,透过门缝往里看。殿内站满了文武百官,个个垂首敛眉,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上坐着皇帝李洵,他今日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色比平日严肃几分,眼下的青黑却掩不住。
陆承恩站在御座侧後方,手里捏着念珠,面色平静得像一尊佛像。
皇后的席位空着——她被请到了殿上,站在群臣之前,身後跟着两个太监。她今日穿着素净的宫装,脸上没有脂粉,仍旧端庄得体,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比平日淡了许多。
柳嫔没来,她还在昏迷中。小皇子也没来,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由陆承恩的人守着。
「昨晚锦华宫失火一事,」皇帝开口,声音有些哑,「朕已命人查明。来人,把周氏带上来。」
周嬷嬷被人押上来。她换了身乾净衣服,脸上却满是惊慌,一进殿就跪了下去,浑身发抖。
皇帝看着她,问:「周氏,昨晚你在锦华宫做什麽?」
周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说不出来。她下意识看向皇后,皇后的目光落在别处,没有看她。
「朕在问你话。」皇帝的语气冷下来。
周嬷嬷抖得更厉害了,磕头如捣蒜:「老奴……老奴是去救人的……火烧起来了,老奴看见小皇子在里面,就想把他抱出来……」
「救人?」皇帝冷笑一声,「救人不往安全的地方跑,往後门跑?」
周嬷嬷说不出话来。
陆承恩这时候开口了,语气温和:「皇上,昨晚锦华宫後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坤宁宫的人,马车里还准备了奶娘和婴儿用的东西。」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向皇后,问:「皇后,这件事你怎麽说?」
皇后慢慢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她的表情仍旧端庄得体,语气平静:「臣妾不知周嬷嬷为何会出现在锦华宫。她虽然是臣妾的奶娘,但这些年臣妾对她管教甚严,从未让她插手後宫之事。昨夜之事,臣妾也是今早才知道。」
周嬷嬷猛地抬起头,看着皇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皇后没有看她。
皇帝看着这对主仆,冷笑一声:「皇后倒是推得乾净。」
他转向周嬷嬷,厉声道:「周氏,你若从实招来,朕可以饶你一命。若再狡辩,休怪朕不念旧情!」
周嬷嬷瘫软在地上,许久,才颤声道:「老奴……老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行事。娘娘说,小皇子不能留在柳嫔身边,让老奴趁乱抱走……那火……那火也是娘娘让人放的……」
全场哗然。
有官员忍不住惊呼出声,被身边的人一把按住。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站在前排的赵无咎脸色铁青,却不敢开口。
皇后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她盯着周嬷嬷,目光冷得像刀子。
「周氏,你胡说什麽?」
周嬷嬷已经豁出去了,磕头道:「娘娘恕罪,老奴实在不敢再瞒了。这些年您让老奴做的事,老奴都记得——端午那杯酒,柳嫔补品里的药,还有昨晚的火……老奴都记得……」
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皇后面前。他比皇后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皇后,你还有什麽话说?」
皇后没有後退,也没有低头。她直直地看着皇帝,过了很久,才开口:「臣妾无话可说。」
皇帝盯着她,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陆承恩这时候走过来,在皇帝身边低声道:「皇上,周氏的话还需进一步查证。皇后娘娘毕竟是一国之母,不宜在朝堂上……」
他的话没说完,皇帝已经开口了。
「皇后失德,屡次干预後宫,残害嫔妃,意图夺子。」他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从今日起,皇后禁足坤宁宫,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皇后的脸色终於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赵无咎抢先一步。
「皇上!」赵无咎出列,跪了下去,「此事疑点甚多,周氏一个奴婢的话怎能当真?皇后娘娘一向贤德,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求皇上明察!」
皇帝转头看着他,眼神阴鸷。
「赵将军,这是後宫之事,与你何干?」
赵无咎愣住。
皇帝继续说,语气愈发严厉:「你身为武将,屡次干预後宫,朕念在你战功的份上一直容忍。今日你又在朝堂上为皇后辩解——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什麽都管不了?」
赵无咎脸色发白,磕头道:「臣不敢!」
「不敢?」皇帝冷笑,「朕看你敢得很。」
他转向群臣,高声道:「传朕旨意——赵无咎干预後宫,出言无状,罚俸半年!」
群臣哗然。
赵无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浑身发抖。他没有再说话,也不敢再说话。
皇帝转身走回御座,坐下。他的脸色仍旧难看,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奋——那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强硬。
陆承恩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念珠,面色平静。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後落在沈夜澜身上,停了停。
沈夜澜站在廊下,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心跳得很快。
他看见皇后被两个太监请出金銮殿,裙摆拖在地上,仍旧端庄得体,背脊挺得笔直。他看见赵无咎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一动不动。他看见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陆承恩身上。
陆承恩站在皇帝身後,手里捏着念珠,慢慢拨动。阳光从殿顶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仍旧温和从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夜澜忽然想起中午他说的话——「今日过後,这宫里就要变天了。」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变天。
散朝後,沈夜澜跟着陆承恩回到内侍省。
密室里,陆承恩坐在书案後,手里仍旧捏着念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反而比平日更加精神。
沈夜澜站在他面前,问:「皇上怎麽突然这麽强硬?」
陆承恩抬起眼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觉得呢?」
沈夜澜想了想:「是您教他的?」
陆承恩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深,连眼睛里都有了笑意。
「他虽然是傀儡,但他不傻。」陆承恩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教他——什麽时候该说话,什麽时候该沉默,什麽时候该发怒。今天这个机会,是他自己抓住的。」
沈夜澜想起皇帝走下御阶时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傀儡该有的眼神。那是愤怒,是压抑多年的愤怒终於找到出口的畅快。
「他恨皇后吗?」沈夜澜问。
陆承恩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恨的不是皇后,是萧家。皇后只是萧家放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他真正想对付的,是萧太师。」
沈夜澜明白了。
皇帝今天的强硬,不只是为了柳嫔和小皇子,更是为了向萧家示威——他不是永远的傀儡,他也可以发怒,也可以惩罚人。
陆承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
「往後,皇上会越来越依赖我。」他的声音很轻,「因为只有我,能让他赢。」
沈夜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承恩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当天傍晚,沈夜澜去锦华宫看柳嫔。
从锦华宫出来,他往高贵妃的寝宫走去。
高贵妃正在绣花,见他来,放下绣绷,站起身迎上来。
「段莲英,本宫听说了!」她的眼睛发亮,「皇后被禁足了!赵无咎被罚俸了!」
沈夜澜点头。
高贵妃压低声音,问:「是陆公公做的吧?」
沈夜澜仍旧没有回答。
高贵妃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本宫就知道,陆公公不是一般人。有他在,咱们往後就不用怕皇后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麽,拉住沈夜澜的袖子。
「对了,柳嫔那边怎麽样?本宫听说她受了惊,孩子没事吧?」
沈夜澜说:「母子平安。」
高贵妃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本宫改日得去看看她,带些补品过去。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沈夜澜看着她,忽然问:「娘娘父亲那边,可有消息?」
高贵妃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他:「昨儿个收到的。父亲的旧部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面作证。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夜澜接过信,看了看,收进怀里。
「娘娘好好保重,有事让嬷嬷来找我。」
高贵妃点头,送他到门口。
回内侍省的路上,沈夜澜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皇后被禁足,赵无咎被罚,萧家气焰受挫——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皇后不会善罢甘休,萧家也不会坐以待毙。
更大的风暴,还在後面。
回到密室时,天色已经暗了。
陆承恩正在看一份密报,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见过了?」
沈夜澜点头,把那封信递给他。
陆承恩接过,看了看,点点头。
「时机差不多了。」他说,「等高贵妃父亲的旧部出面作证,赵无咎贪墨军饷的事就能捅出来。到时候,萧家也会被牵连。」
沈夜澜想了想,问:「皇后虽然被禁足,但萧太师还在。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受委屈。」
陆承恩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
「萧太师当然不会。」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地图,「他已经动了。」
沈夜澜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陆承恩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是御膳房的方向。
「萧家在宫里还有一枚暗棋,就在我们身边。」
沈夜澜心头一跳。
陆承恩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着什麽东西。
「御膳房的副总管,姓方,叫方德海。他入宫十五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可这些年,他暗中给萧家传递了不少消息。」
沈夜澜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陆承恩伸出手,扣住他的後颈,把他拉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更加小心。」他的声音很低,「萧家已经盯上我们了。」
沈夜澜点头。
陆承恩低下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深,很长,带着沉香的气息。
沈夜澜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在自己後颈轻轻摩挲,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传来更夫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