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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墨齐说的不错,不出三日,兵部的孙大人前就来凌府报信,说了凌逸舒的战果。
凌府明月园中,白月芬抓住白桃,道:“你可听得清楚了?孙大人果真这么说?”
白桃点头:“是,夫人,大少爷果真的立了军功,成了偏将,五日后便到京了,眼下可怎么办?”
白月芬攥住茶杯的手紧了一紧,啪的一声将茶杯朝地上扔去,上好的粉彩描美人金蝶瓷杯顿时四分五裂,白桃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有些瑟缩的看着白月芬。
白月芬咬牙道:“那个小畜生竟然还有如此的际遇,怎么就没在战场上被射死!”眼下她整日都在为如何不让凌初雪去家庙而头疼,凌震铁了心一般,偏生凌初雪自那一日空明走后便睡不安稳,夜里总说有人敲门,待去开门后又发现什么都没有。写信请空明来,空明也只说是妖孽魔气太重,最好尽快将凌初雪送进家眯去一去晦气,直气的白月芬恨不得撕烂了空明的一张嘴。
这样焦头烂额的时候,却听得凌逸舒生了偏将,春风得意即将回京的消息,令她如何不恼怒。然而伴随着深深嫉恨的,还有担忧。
凌初易科举落第,本来就让凌震有些失望,这样的时候若是凌逸舒回来,又立了战功,难保凌震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就算凌震不喜凌逸舒,不会动摇凌初易的地位,可凌初易无法进入朝廷,也就无法与官场上的人接触,这个时候凌逸舒进入朝堂,与官场人有了交情,将来对凌初易也是一个不利。
大越朝的人提起凌家的儿子,只要知道一个凌初易就行了,凌逸舒是多余的。她的易儿绝对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污点,地位不能被任何人动摇。白月芬捏紧了双拳,秀丽的脸上表情狰狞无比,仿佛吃人的恶鬼:“凌初易不能留!”
“夫人的意思是?”白桃跟了白月芬多年,白月芬的举动多多少少能猜中一些心思。
“那个小畜生一回来,我的易儿往哪里摆。世上之人多爱比较,只会用凌逸舒的成功比较超儿的失败,我怎么能让那种事情发生!”白月芬切齿。凌初易自从落第又被人嘲笑,性情就变得十分古怪,再也没有往日的明朗,整个人带着一种沉沉的阴郁,让人看着便有些害怕。
“夫人是打算大少爷回府后动手?”白桃问。
“回府后?”白月芬冷笑:“小贱人那么狡猾,她那个哥哥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我怎么会让他有进府的机会,我要他,连京城的大门也入不了!”
白桃惊讶道:“夫人难道是想在路上……可大少爷身后是一整个军队,夫人这样做太冒险了,况且,也不见得能成功。”
“一整个军队又怎样?动动脑子就行了。”白月芬不耐烦道:“凌逸舒不是最疼爱这个妹妹吗,拿他妹妹做诱饵,不信他不会乖乖上套。”当初凌逸舒之所以离开凌府投身军营,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凌希惟,只是没料到竟然真的让他有了这样的机遇。
“夫人,是想让老爷……。?”白桃问。
“不,别告诉他。”白月芬手指渐渐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若是从前也就罢了,从前凌初易聪慧,又是凌震的骄傲,有了凌初易,凌震眼里哪里还会有凌逸舒的影子,就算凌逸舒生了偏将,为了凌初易,也会睁一只闭一只眼,甚至会暗中相助。可如今凌初易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同僚经常因为这件事嘲笑凌震,凌震心中怕是对凌初易生了厌弃之心,眼下凌逸舒如此风光的回京,难免凌震有别的打算。
若是那样,就糟糕了。白月芬抓紧了裙裾。
“那……。夫人,去求侯爷帮忙?侯爷会帮忙吗?”白桃问。前几日她设计凌希惟不成反倒害了凌初雪和白幕,事后惹了白尚书发了好大一通火,就连打扫于氏甚至要吃了她。白月芬母女在白家已经极为不受待见,又怎么会出手相助。
“大嫂自然不会相助,父亲却会帮我。”白月芬道:“就算是为了白家,父亲也会不遗余力的帮我。”凌家多少也算是个助力,就算白尚书对凌初雪再多不满,也不会因为这点矛盾就愿意令一个外人夺了凌家的势。若凌逸舒真的在京城崛起,对凌初易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威胁。一个不受控制的凌府要来无用,为了保证凌府随时随地的与白府站在一条船上,白尚书也不会袖手旁观,在铲除凌逸舒这件事情上,甚至会比他们更加上心。
“你去拿纸笔,我要给父亲写信。”白月芬道。
她微微勾起嘴角,白家会帮忙。
白家和凌家一起,任凌逸舒九条命,也插翅难逃
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大越朝的春日却没有因为春雨而带来勃勃生机,反而笼罩在一层沉沉的阴郁中。
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更加不会留意朝廷中的大事。不过即便是这样,十几万军队班师回朝的事情还是成了最近京城街头巷尾谈论最多的话题。吴将军领着的这只骁勇善战的军队,今日夜晚便能到京。
百姓嘴里的吴文杰此刻却在东风楼里捧着新酿的关山晴雪喝的欢实,一边的苏宁看着他道:“二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今日回京,你真不做个样子?”
“假模假样,”吴文杰嗤之以鼻:“我早就回京了,做什么样子,再说都到了晚上,谁会留意这些。庸人自扰。”
苏宁耸了耸肩:“雨下的这样大,不知他们此时到了哪里,能不能按时归京。”
“放心。”吴文杰抹了抹嘴:“我手下的人不是软柿子,再大的雨都没关系,此刻他们应该到了林荫道。”
林荫道不是官道,官道前些日子被涨上来的大水冲毁了,马儿过不去。林荫道连着大片的乌木林,绵延千里,地势复杂,树木葱葱叠叠,一不小心很容易迷失方向,林间还有野兽出没。不过一整只军队在此,倒也无妨。吴文杰仰头往嘴里灌酒,含糊道:“安心等着吧。”
凌府里,凌希惟正坐在窗前望着雨水出神,不知为何,今日一大早心中便心神不定,虽强自按捺下去,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蔷薇匆匆忙忙跑进来,道:“姑娘,奴婢瞧着一个脸生的婆子进了妍华苑,出来后似是十分高兴,妍华苑里的人也喜气洋洋。”
凌希惟眼睛一跳:“你可看清楚了?”
蔷薇点点头。凌希惟道:“我立刻要出去,芙蓉,蔷薇跟我走,刘嬷嬷和小桃留在府里,那边问起来,就说我与文小姐一同出去挑首饰了。”
刘嬷嬷点头,道:“姑娘小心些。”
白月芬这几日忙着自己的事情,无暇顾及到凌希惟,或许认为凌希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待凌逸舒一死,凌希惟更加不足为俱,是以对她十分宽和。凌希惟和秦裳几个的关系也变得亲密了起来,偶尔拿这个借口出门,也是十分便宜。
凌希惟三人出门,芙蓉去寻了辆外头的马车,三人直奔景轩王府。刚一到景轩王府门口,便看见赵管家,带着一众侍卫正要出门。见了凌希惟,赵管家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王爷安排在白家的眼下线说,白家人今天一大早就去了林荫道。”顿了顿,他继续道:“凌家也参与了此事。”
凌希惟挑眉,管家又道:“王爷不方便直接出京景麒和景麟一起,这些人都是红甲军,为了掩人耳目才装成这样。王爷说让郡主你现在府里等等,我们一定会把令兄救回来的。”
凌希惟摇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等赵管家开口,景麒断然拒绝:“不行,太危险了,王爷说千万要小姐留在这里。”
“如果我不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事情十万火急,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能保护我自己,若事情真的凶险到了连我也保不住,想来就更加棘手,我和哥哥死在一起也是福气。”她语气淡漠,更有种对生死漠然的拒绝,教众人不禁心下一沉,再看凌希惟心意已决的模样,想起昨日王爷评价凌希惟的话,心下一横:“好,不过你要小心些。刀剑无眼,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属下统统都要为小姐陪葬。”
凌希惟微微颔首,景麒犹豫了一下,没办法便从后面牵来一匹马,问:“郡主,可会骑马?”
凌希惟不等他说完,便一脚踩上马镫,一个漂亮的翻身,端端的坐在马上,随机拿过斗笠戴在头上。利落的姿势令周围的侍卫都不禁眼前一亮。上一世也曾举行过狩猎大会,可惜她从小就无人教习马术,最后是景星宜亲自教习的马术,虽然不算特别出众,可为了令他刮目相看,凌希惟夜以继日的练习,到底也成了其中的佼佼者。重活一世,没料到第一次展示马上功夫,却是为了救凌逸舒。
芙蓉和蔷薇不会骑马,不能跟去,只能留在王府等待,俱是有些担忧的嘱咐凌希惟:“姑娘,一路小心。”
时间紧急不能多留,景麒一扬马鞭:“走吧!”
一行人跃马扬鞭,朝城外奔去。马蹄激起的水花一路,迸溅出清脆的响声。
景麒和景麟起初还有些担心凌希惟,毕竟姑娘家身子骨娇弱,这样快速的马上颠簸恐怕有些吃不消,可凌希惟一路上却没显出不适的表情,便放下心来。马儿跑的更快了些。
再说苏宁和吴文杰刚下了福满楼,见景墨齐在底下便打了个招呼,正要说话的时候便看见一行人骑着马奔驰而过。激起的水花溅到了苏宁身上,苏宁往后跳了一步,怒道:“喂,本少爷的衣服都弄脏了!”
吴文杰哈哈大笑:“男人嘛,做什么斤斤计较,咦,那不是你家王府的两位统领?”
景墨齐不语,顺着吴文杰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马上队伍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一众大汉中显得尤为醒目。虽然戴着斗笠,他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那就是凌希惟。
“他们这是去干什么?”吴文杰沉吟道。
景墨齐,突然转身就走,吴文杰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问道:“你去哪儿,我还有事跟你说。”
景墨齐走到楼下拴马的地方一边解开马缰绳一边道:“回头说。”
吴文杰看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景墨齐没有说话,只是一心一意的只顾自己动作,算是默认,吴文杰突然哈哈大笑:“有意思,我也想看看你景轩王爷到底在搞什么,苏宁,去把我的马牵来。”说罢拍了拍景墨齐的肩:“我跟你一起去。”
苏宁不情不愿的把吴文杰的马牵过来,问:“能不能带我一道去?”
苏宁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就是骑马。年纪小的时候有一次骑马被马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床上养了三个月,是以再也不肯单独骑马。
景墨齐道:“不行。”
苏宁摸了摸鼻子,听吴文杰也道:“你就乖乖留在这里。”说罢翻身上马,再也不看苏宁,一扬鞭,马儿顿时跑了开去,苏宁在后面气的面目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两匹马一前一后跟着前面人跑去,吴文杰追上景墨齐的马,面色一变,神情严肃的问道:“墨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景墨齐连红甲军都都动用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同为武官,吴文杰常年不在京,也想知道是否有什么秘密。
吴文杰眼睛微微眯起,又道:“他们走的是出城的方向。”
“是,那又怎么了?”景墨齐问。眼下只有进京的流民,没有出城的百姓,比起外头来,京城已经好太多太多了。吴文杰虽然远在边疆,同朝为官却也能摸清一些同僚的性子,景墨齐是谁?景轩王府家风严谨,军风也一样,不可能随意将士兵拿去做其他事情。
“你的军队,眼下大概在什么地方?”景墨齐问。
官道毁了,应该是林荫道,我是从林荫道回来的,算行程,应该马上就要经过林荫道了。”吴文杰道,随即想到什么,惊讶的看向景墨齐:“你该不会说是冲着我的军队去的?红甲军和我关家军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如今只有你知道我回京的事情,你去林荫道总不会是迎接我,一定不可能是冲着我。”
景墨齐摇头:“不是,和你没关系。”
“那你是什么意思?”吴文杰被他说的更加迷惑。
景墨齐夹紧马肚子,马儿箭一般的往前冲去,他垂下长长的睫毛,道:“你可有个偏将叫凌逸舒?那是凌震家的嫡长子,凌家嫡女说白家要谋害他,请我帮忙。”
连日来的雨水将沿途的路冲的泥泞不堪,山石倾滑更是给路程平白增添了许多难度,三日的脚程定是要五日后才能到。关家军连日来赶路,士兵也已经有了些微的疲惫姿态。前方就是林荫道。雨水冲垮了官道,林荫道中丛林密布,容易迷失方向,更是连绵不绝。军队留在林荫道前方停下休息。
吴文杰不在,整个军队听从凌逸舒的指挥。有兵士热络的与凌逸舒招呼道:“偏将,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凌逸舒笑着摇头:“不必。”
那兵士便不再多言。从小小的烧饭兵到在战场上有一方天地的偏将,凌逸舒用了整整五年时间。凌家人重文轻武,他从小又是读四书五经长大的,从来不曾习过武,然而直到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了的时候,才明白百无一用是书生的道理。就算到了军营,最初也受过不少冷眼,战场上刀剑无眼,以他这样的资质,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上天眷顾。然而凌逸舒终于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摸了摸马儿的头,心中竟有些怯意。当初决定从军也是一时少年意气之下,后来上了战场后身不由己,竟是五年不曾回京。如今想来,将凌希惟放在凌家那样吃人的境地下,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主意。这些年,他也曾换过名字偷偷让人给凌希惟带信儿,却从来没有回音。越是离京越近,凌逸舒心中就越是担忧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凌希惟会不会过的不好,会不会遭遇不测。蓝悦熙去世后,白月芬便是个面甜心苦的,凌震又向来不喜他们兄妹,凌希惟孤家寡人,会不会被凌府的兄弟姐妹们欺负。越是这么想,凌逸舒心中便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在渐渐升起。
他想的出神,身边的马儿低下头来用嘴拱着他的身体,前蹄有一下没一下的刨着地面,凌逸舒笑道:“知道了,这就带你去饮水。”
一路走来没有水源,地上的水混合了太多死畜和泥巴,唯恐喝了生病,水都留给了虚弱的兵马,黑风早已口可多时。林荫道林中有一条小溪,凌逸舒便嘱咐身边一个兵士:“我带追风去打点水回来,你让弟兄们先在此歇歇,我速速回来。”
兵士领命离去,凌逸舒翻身跃上马背,亲昵的拍了拍黑风的脖子:“走。”
黑风从鼻子里唔了一声,便撒开腿儿朝前跑去,虽说林荫道中容易迷失方向,但老马识途,凌逸舒倒也并不担忧。
黑风没跑几步,眼看着前方出现一道蜿蜒的小溪,因着是在乌木林中,结实密布的树枝挡住了大部分雨水,是以远远的见那小溪晶莹剔透,完全没有被泥土弄脏,凌逸舒一喜,黑风却就在这时停了下来。
凌逸舒只道是马儿累了,便拍了拍它的头:“马上就到了,黑风,再往前走走。”
黑风鼻子里喷出几口气,重重抬起前蹄又落下,竟是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凌逸舒正在诧异,黑风已经焦躁的在原地踏起步来。
黑风是上过战场的战马,到底有几分灵性,凌逸舒心中狐疑,不动声色的抚了抚黑风脖子上的鬃毛,黑风感受到了凌逸舒的安抚,渐渐平息下来。凌逸舒凝住眉眼,只听“嗖”的一声,林间传来破空之声,凌逸舒猛地伸手,唰的一下将拿东西接住,竟是一根箭矢,上头缚着一个红布包。凌逸舒狐疑的将红布包取下来打开,便见里头有半块翡翠玉佩。他一愣,随机紧紧地攥起双拳来。
蓝悦熙在世的时候,曾有两块半月形的翡翠,两块翡翠分民是完整地两块,偏偏又能拼凑成一整块,翡翠中凝着的凤凰,也恰好是每一块里面有一个小凤凰,浑然天成,栩栩如生。蓝悦熙将翡翠做了玉佩,一块给了凌逸舒,一块给了凌希惟。眼前的这块翡翠,分明就是凌希惟身上的那块!
有人拿了凌希惟的东西。虽不知目的为何,但却与凌希惟有关。只要是和凌希惟有关的事情,凌逸舒就会慌乱。扰了心神。
凌逸舒双手抚上自己腰间的翡翠,双眼一眯,顷刻便散发出一种戾气。
此地里兵马休息的地方十分近,可再深入,就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了。
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见丛林深处有一块衣角飞快闪过,径自朝密林中间去了。
凌逸舒狠狠一拍马肚子:“驾!”
无论是不是阴谋,对方拿凌希惟威胁他,他就不能无动于衷,甚至不能去给兵马捎信。此刻凌逸舒心中如同在烈焰中走了一遭一般,满满的都是急躁。
黑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即便不愿意往前,仍是长嘶一声,跟着冲进了密林之中。
林荫道地势本就复杂,凌逸舒也是头一遭走此地,偏生前方那人功夫极好,专挑崎岖狭窄小路往前走。黑风跟着向来,越往林中深处,林子里长满了柏树,越是高大,几乎要把整个天空都遮蔽了一般,看不到几丝亮光,黑沉沉中,前方那人影子一闪,突然失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