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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骤然停下来,凌逸舒端坐马上,一动不动,林中寂静的出奇,从离开小溪到此地,已经不知道离兵马有多远了。
而前方人的消失,只能证明这是一个圈套。
是谁设下的圈套,为的又是什么?
凌逸舒神色平静,焦躁之色散去后,心中的担忧散去,竟是有几分庆幸。
既然证明是一个圈套,凌希惟也许就是安全的。
他缓缓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出鞘,三尺青锋映照出他的影子。年轻的偏将眉宇间自有杀气,到底是在战场中见过血腥之气的人。
“唰”的一声,凌逸舒刀锋往前一横,与此同时,身子猛地伏下,堪堪避过身后之人的偷袭。他瞬间调转马头,瞧着眼前一溜侍卫打扮的陌生人。
一共五名陌生人。
他驾着黑风往后退了几步:“谁派你们来的?”
“凌公子,识相的话,留下自己的性命,好让我五人回去交差。”其中一人道。
凌逸舒冷笑一声:“不知死活!”说完,身子乍然而起,从马上跃下,提刀对准面前的一个陌生人。
那陌生人来不及避退,虽极力躲闪,仍是被凌逸舒的刀锋划伤手臂,几人都没料到凌逸舒功夫如此精炼。对视一眼,再不多说,一拥而上加入战局。
凌逸舒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几人与凌逸舒叫了一会儿手,彼此眼中都有了就惊异之色。原是请看了凌逸舒,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与传说中文弱的凌家大少爷判若两人,几名侍卫对了一会儿便有些吃力,耗费了许多体力,其中一人便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发狠,用了拼命地法子步步紧逼,另一人绕到凌逸舒身后用力一劈马腿,黑风长嘶一声,前腿被刀划了重重一刀,双腿一曲跪了下来。凌逸舒翻身下马,另外两人趁机攻来,凌逸舒身子一侧,刚刚触到脚下土地,却觉得身子陡然一沉,他心中一惊,低头去看,果然,便是小腿没入泥浆之中,随着他的挣扎,竟是越陷越深。
几个侍卫便收了手,凌逸舒看了看身下,只是片刻的功夫,泥水竟一惊没到了腰间。
竟是一大片沼泽地,上头用枯败的树枝盖满伪装,之前未曾发现,这几个交手之人原是想将他困在这里。沼泽地越是挣扎只会越陷越深,想通此事,凌逸舒不再挣扎,只是冷眼看着面前几人:“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一名侍卫笑了笑:“凌大公子,怪只怪你挡了别人的路,要去问,黄泉路上好好问问阎王爷吧!”说罢一挥手,便见林中窸窸窣窣响起一阵响声,无数人头冒了出来,均是手上一张弓箭,搭弓射箭,堪堪要射杀他。
凌逸舒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后招却是在这里,这些人本就是想将他困在沼泽地中,然后乱箭穿心而死。其心可诛!可是,究竟是谁与他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然而无人回答他的困惑,便只见有人一挥手,齐刷刷的箭头对准他,嗖嗖嗖的破空之声传来,雨点般的箭矢俯冲向他!
凌逸舒手上还有刀,自然不能坐着等死,飞快的挥刀挡住一轮箭矢,弓箭被刀挡住。
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字,进退维谷的局面,好毒的计谋!
侍卫一挥手,新一轮的箭矢纷纷袭来,且更加密集,凌逸舒缓缓提起刀,可还未等他挥刀,尚在空中的箭矢却像是中了什么邪一般,在半空中便栽倒下来,远方传来一阵“砰砰砰砰”刀剑相撞的声音,马蹄声急,他定睛一看,竟是从乌木丛林深处奔来一队人马,所到之处,尽是将那些搭弓射箭的人砍翻在地。
这一对人马来的突兀,不仅凌逸舒心中诧异,侍卫也是大吃一惊,纷纷掉转头来对付那马上之人。隔得太远,凌逸舒看的不甚清楚,为首的两名男子眉眼陌生,中间却有一匹马,骑得稍慢些,上头一袭红衣,戴着斗笠看不清模样,凌逸舒却觉得心中有些异样。
马背上,凌希惟紧紧握着双拳,便是经过上一世痛苦的折磨后,以为已经将心性锻炼的坚韧冷淡,看清眼前的局面是,仍是自心底生出一股无法抵挡的怒火。
原来上一世,凌逸舒死去的真相便是这样!
以为可以春风得意衣锦归乡的凌家大少爷,就在这片阴森的乌木密林中,如一头困兽般的被陷在沼泽地中,万箭穿心而死!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白家,凌家,李家,这一笔债,不讨回来,她凌希惟誓不为人!
埋伏在密林深处的弓箭手见情势不对,与红甲军的人吗纷纷交起手来,然弓箭手实在太多,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上下。眼见凌逸舒还在乱军包围之中,凌希惟心中一凛,再也不多想,驾马便朝凌逸舒直奔而去。
那几名侍卫本以为事情已经水到渠成,哪只半路上会突然杀出一队人马,自然恼怒不已,其中几人与景麒和景麟交上手,有一人却是注意到凌希惟。凌希惟在这对人滦本就显得有些特别,娇小的身躯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她。那侍卫飞身跃起,唰的一刀就朝马上凌希惟身上劈来,景麒他们离凌希惟较远,此刻又忙于与其他人缠斗,无暇顾及到她,凌希惟双眸一凝,见那刀锋劈来,身子猛地一矮,整个人平仰在马背上,堪堪躲过一刀。
那人一刀未成,手中的刀转向,猛地又朝凌希惟砍来,马儿被那刀锋带起的刀风惊住,猛地停下脚步,凌希惟退无可退,只得去挡那刀风。她咬牙一闭眼,横竖一条命罢了。
然而那刀风到底没砍下来,凌希惟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和男子的闷哼声。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的男子用左手捂住了手腕,右手有些颤抖,抖到拿不稳手中的刀。血液从他的指尖溢出。
凌希惟低头,看见了一枚扭曲变形的铜牌,面前的侍卫要再举刀的时候,突然像是有一阵风刮过,一个人影跃了过来瞬间便与他交上了手。
凌希惟微微一愣,不过片刻,那侍卫便被一刀划伤了脖颈,捂着脖子躺在地上打滚。
便是凌逸舒也与几人缠斗了许久,这人出手就解决了其中一个,其他几人见状,纷纷围将过来。
凌希惟还在马上,这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却正是景墨齐,他秀美英气的脸转过去,淡淡道:“到我身后去。”眼睛冷冷的盯着面前将他围住的两个侍卫,似乎丝毫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那边侍卫都来解决景墨齐,景墨齐得了空便过来,担忧道:“你没事吧?”
凌希惟摇头,又是一愣:“多谢王爷救命。”
凌希惟对赵毅道:“事不宜迟,赶快救我大哥去吧。”
柏树林中厮杀之声络绎不绝,景麒二话不说便朝凌逸舒的地方奔去,埋伏在丛林中的弓箭手却比他们想的还要棘手。一来是人数众多,竟是比红甲军还多一倍不止,二来这些人并不像闲散人员,倒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中人。剩下的侍卫矛头对准景墨齐与凌逸舒两人,好在两人功夫都不弱,倒也没有落下风。
景麒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凌逸舒从乱军之中救出来,正在此刻,却听得一声大喝:“逸舒,你他娘的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竟是尾随而后的吴文杰。说话的功夫,在原地等了许久终于意识到不对,出来寻人的关家军也循声赶了过来。吴文杰见状,便干脆下了命令:“格老子的,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算计到爷爷身上来了。去把那些弓箭手都给我灭了!”
军队比景墨齐带来的人可多得多,制服这些弓箭手更是不在话下,有了吴文杰的帮忙,弓箭手很快便被制服在地。剩下的几个侍卫也被景墨齐和凌逸舒挑在剑下,几人都是大惊失色,十拿九稳的事情,怎知此刻偏偏出了纰漏。
吴文杰走上前,踢了踢为首的一个侍卫的下巴:“喂,给老子说清楚,谁派你来的?”
那侍卫瞪着他们,喉咙一动,凌希惟见状,立刻道:“不好,他们要自尽。”这些人竟然是死士,任务失败,回去交不了差,落在敌人手上自然要服毒自尽。但景墨齐是何许人也,自十岁起接收锦衣卫的时候便深知此种门道,此举在他面前犹如班门弄斧,便是眨眼间便卸掉几人下巴,藏在舌头下的毒药无法吞服,几人痛的在地上打滚。
景墨齐的突然出手,倒是省掉了许多事情。众人松了口气,凌逸舒方逃过一劫,拱了拱手道:“今日多谢诸位,不过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大哥。”
凌逸舒一愣,凌希惟已经掀开头上的斗笠扔在一边,露出斗笠下的面庞来,见凌逸舒呆愣的模样,她又微微笑道:“大哥。”眸中隐去细小水光。
凌逸舒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少女,自五年前离开京城,他再也没有凌希惟的消息。面前的少女陌生的紧,眉目间却又有熟悉的感觉,那是谁,记忆中稚嫩可爱,拉着他的衣摆怯生生叫大哥的小女孩已然不见,面前的小姑娘眉目宛然,褪去了曾经的稚气,像是一株正在开放的花朵一般,已然有了青涩的风情。
他的妹妹,长大了啊,凌逸舒眼眶一热,叫道:“惟儿!”
凌逸舒打量凌希惟的时候,凌希惟也在静静打量他。凌家从来重文轻武,凌家子孙也不许入武行只得从文,凌逸舒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少爷模样,然而如今眉目依旧英俊,却退去从前温雅少年的风致,皮肤比从前黑了些,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经过战场洗礼后的铁血。属于军人的刚毅。这和她记忆中的凌逸舒完全不一样,再见面时,却已经隔了一生一世。
她慢慢走上前,凌逸舒低头瞧着她,凌希惟轻轻张开双臂,不顾众人的目光,抱住凌逸舒。她说:“欢迎回来,大哥。”
兄妹两人终于见面,凌逸舒收回情绪,对站在一边的景墨齐和吴文杰道:“景轩王爷,将军,你们怎么在此处?”
景墨齐还未回答,吴文杰便道:“有人对我的偏将下手,我还能袖手旁观?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谋害我?”
吴文杰和景墨齐突然出手,倒是让凌逸舒不只所措,凌希惟微微一笑:“那就多谢王爷和将军了,这些人准备了如此多的弓箭手,瞧着也不似普通人能做下的事情,或许是他国的阴谋,或者是想要造反的军队也说不定,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大越朝时局安危,烦请两位大人查个一清二楚。”
她张口便将事情往造反阴谋上推,说的夸大其实,地上几人听了俱是怒视凌希惟,景麒与景麟两人却是啼笑皆非,景墨齐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吴文杰皱起眉,凌逸舒摸了摸凌希惟的头:“惟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凌希惟对他一笑:“我想大哥不过是初来京城,怎么会突然就惹得人围杀,或许其中有别的阴谋也说不定。”
“这些人都是死士,嘴巴可严的很,哪有那么容易就招了。”吴文杰嗤笑一声。
“普通的刑法自然是用不上,他们一不怕痛,二不怕死,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巴,比登天还难。”凌希惟淡淡道:“不过我曾经听过一种方法,将人的头盖骨揭开,慢慢的往里灌滚烫的热油,人还未死,便能感受到脑子一点点被烫熟的滋味,那种滋味,便是最刚烈的人,也受不住。”
众人目瞪口结的瞧着她,便是听凌希惟说的那方法,就觉得胆寒。地上的侍卫听了此话,身子微微颤抖,景麒吞了吞口水:“郡主,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说法?”
凌希惟微微一笑:“是听外来游历的人说的,这种方法并不是用来对付人的,是用来对付猴子的。他们那个地方的人喜欢吃一道菜,便是生食猴脑,将猴子固定在桌上,揭开头盖骨往里灌热油,一边烫一边吃,这样吃的新鲜。阮娘认为此举太过残忍,那些猴子吱吱吱的叫个不停。直到脑子被人夹空为止。”她瞧着地上的几人,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不知道这些人吃光自己脑子是什么滋味,想想还真是残忍。”
凌逸舒跟着笑道:“确实太残忍了,不过这都是为民办事,为了大越朝的安危,谁让这些人居心不良呢。哎,吴将军,你可要好好审问啊。”
这兄妹俩一唱一和,只教地上的人差点没被气晕了过去。凌逸舒有些微微诧异,记忆中的凌希惟善良单纯,便是一只蚂蚁也忍不住踩死。而眼下这番话,他若是听不出其中的暗示就白活了这么多年。只是瞧见凌希惟如今的残忍,他丝毫未觉得不快,只是深深的心疼,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凌希惟一定吃了许多苦。
吴文杰听了凌希惟的话,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凌逸舒,又看了看景墨齐,道:“你就是……。”景墨齐看上的丫头几个字被他咽在嘴里,吴文杰轻咳一声:“逸舒的妹妹?”
凌希惟颔首。
凌希惟道:“大哥,跟我回凌府吧。”凌逸舒如此春风得意的回来,不给白月芬母女添点堵怎么行。怕是见到凌逸舒完好无损也会呕的吐血。若是就这么回了将军府,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
凌逸舒对凌希惟百依百顺,自然是应了,吴文杰随即释然:“有你大哥,总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真有什么不对,本将军永远是你们的依靠。”
此刻与凌家兄妹关系极好的模样,看在景墨齐和吴文杰的眼中又是另外一番意思。凌希惟走到景墨齐面前,景墨齐低头俯视她,凌希惟微笑道:“今日多谢王爷救命之恩,他日小女定会报答。“
景墨齐挑了挑眉,漂亮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本来今日他帮凌希惟还是存了一点私心,主要也是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景墨齐看向地上的几人,凌希惟做的,倒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譬如这几个人,就堪有大用。
凌逸舒温和的看着凌希惟,如今凌希惟行事得体,又自有主见,一举一动哪里还有小姑娘的模样,心中既是心酸又是欣慰,飞快成长背后的代价是什么,少年离家的他比谁都清楚。凌逸舒暗暗下定决心,如今回京,定要护着凌希惟,不被凌家任何人欺负,他的妹妹,自然会捧在手心里如同别的大家小姐一般受尽宠爱。
凌希惟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轻轻拍了拍凌逸舒的手:“大哥,这些年我过得很好,见到你就更好了。如今你回京,又立了军功,若是不骑马游街一番,简直辜负了战场上的累累战果,我要大越朝京城中人都看到你的英姿,要你成为京中最年轻的英雄。”
要让曾经看不起他们的,将他们踩在尘埃的那些人看个一清二楚,纵然从前如何,如今相逢,他们兄妹二人在上,他们那些看笑话的人,却是在下!
今日下午,从边疆上凯旋的关家军提前回京了。整齐严肃的军队几乎要将整座街道沾满,为首的一人意气风发,魁梧有力,正是吴文杰。与他并驾齐驱的一名青年,生的英俊无比,虽为武人,却并不显得粗鲁,反而有种京中贵族子弟的优雅。那青年陌生的紧,队伍后还有一辆马车,却不知马车中坐的是何许人了。
红甲军与景墨齐已经离去,凌逸舒依照凌希惟说的,骑马在京城的街道上游走一圈,他倒是没想许多,只道是凌希惟小女孩心性,想要炫耀的心思罢了。凌希惟坐在马车中,蔷薇偷偷掀起马车帘子一角向外偷窥,惊道:“大少爷真是好威风,老百姓都看着哪。”
芙蓉也笑道:“大少爷此番回来,姑娘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蔷薇转了转眼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下明月园的那位可要气翻天了。”
凌希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白月芬见了凌逸舒完好无损的回来,可不仅仅只是生气。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就结束,想要算计凌逸舒,就别想从此局中全身而退。景星宜,白家,还有一份大礼没送给他们俩呢。
凌逸舒如今正是年少有为,瞧他和吴文杰的姿态,众人也不难猜出他就是那位里了军功的偏将,却没料到如此年轻。许多街边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红了脸,纷纷往马上扔绢花。凌逸舒嘴角噙笑,这么多年的历练,他的情绪收敛的也很好。乍一眼看去,儒将一般潇洒。
京中也有出身官家的夫人小姐,见此情景便开始打听起这位偏将的身份来,就在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高喝了一声:“这不是凌丞相府上的大公子么?听说五年前从军去了,没料到竟然立了军功回京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我就说生的怎么如此面熟哪,原来是凌家大公子,啧,这么多年连个音讯也没有,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啦。”
“原来凌家还有个大公子,似乎从未听凌府中人说过。”
“哎?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凌家现在可是继母当家,毕竟不是亲生的,那个凌家大小姐不也是五年多都没怎么出过门吗?想来凌大少爷当初离家,怕也不是自愿的吧。”
“总归现在是好了,凌大少爷立了军功,那凌大小姐也是玉一般的人儿,比起来,凌大少爷可比凌二少爷出息多了。也不知凌丞相是怎么想的,放着这么优秀的大公子不心疼,偏疼那二少爷。”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嘛,宠妾灭妻那一套有什么好说的,原来的当家主母还在时,现在的凌夫人可只是一个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