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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万里只觉的一瞬间自己的灵魂都飞出了体外，悬在半空中能清晰的俯视到自己姐儿仨和正好从眼前路过的两个人。
那是一男一女。都穿着簇新的衣裳。男的大概四十多岁，陆万里不认识。女的陆万里却并不陌生。那女的是他母亲……杨翠好。
在陆万里的印象里，杨翠好一直是一脸的愁苦相，因为她再婚之后，过得也并不如意。可他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杨翠好，还有如今这样温婉贤淑的样子。
毕竟是快四十的女人，还生过四个娃。说美貌那是瞎扯。可从她现在的面容，依旧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很好看的姑娘。
杨翠好也看见了陆万里姐儿仨，一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慌张。而后她飞快的将目光错过，垂下头去加快了向前走的脚步。
陆万里就那样坐在银行的门口，一边肩膀上靠着姐姐，一边怀里搂着妹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陌生人一样，从自己面前匆匆而过。
他心中有些悲怆，但更多的是酸楚。他想大喊一声‘妈’，可最终却只是流下两行泪。
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无力感，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不管他如今九岁，还是上辈子几十岁，父母的事情从来都是他无法左右的。他已经不习惯也得习惯。
“你仨小孩儿，怎么在这里坐着？”一个双皮鞋出现在陆万里面前。这个时候，能穿得起皮鞋的人不多。
陆万里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带着火车头帽子的中年男人，正居高临下，一脸厌恶的看着自己。
陆万里将眼皮一翻：“关你什么事？”
那男人顿时勃然大怒：“你个小叫花子，找打是不是？这是银行，国家的重要单位。要饭上别处要去。”
陆万里这才有些会意过来：“你是银行上班的？”
那男人道：“是，咋了？”
陆万里大喜：“那你们现在是上班了吗？”
那男人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抬手用十分夸张的动作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还没到点呢。”
“哦。”陆万里顿时就有些泄气起来，重新蔫儿了回去。
那男人更加生气：“我说你这要饭的，让你走远点，别在这里待着，你没听见啊？非让我动手是不是？”
陆万里耷拉着硕大的脑袋：“我有事。”
“你能有啥事？”
要不是实在饿得慌，没力气和那人吵架，陆万里真的很想嘲笑他一顿。来银行除了存钱、取钱还能有什么旁的事？他要贷款，银行敢贷给他吗？
但他没力气和那人拌嘴啊，于是如实道：“存钱。”
那男人显然不信，抡起胳膊比划了一下：“我真抽你信不信？”
这时，大丫和凤华已经被吵醒，姐妹俩双双护住陆万里，望着那男人：“我们真的是来存钱的。”
“干啥呢大周？”这时，银行门口又来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子。把自行车支在那里，顺手锁上，提着个不大的包走了过来。
之前的男人指着陆万里姐儿仨：“这仨孩子说他们来存钱。”
那女人看了姐仨一眼，噗嗤一声就笑了。转向那男人：“大周，不是我说你。银行是为人民服务的，又没规定不许小孩儿来存钱。你让他们进去不就行了。”
这话虽然表面听起来是像替姐儿仨说话，可语气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就是大人闲的没事，戏耍小孩子玩儿的语气。
“行行行。”那个被称作大周的也被你女人给逗乐了：“你说的对，是我觉悟太低了，我向你学习。”而后转向陆万里，阴阳怪气道：“既然你们是来存钱的，那就进来吧。”
姐儿仨跟着那男人进了银行。顿时一股强劲的暖流迎面扑来，差点儿将姐儿仨扑得背过气去。
陆凤华当即就叫了起来：“这里怎么这么热啊？”
陆万里也才想起暖气这回事。
他一手拉着姐姐，一手拉着妹妹：“只是暖气而已。”
“呵，口气不小。还只是暖气而已？”大周冷笑了一声。这时，从银行里头又走出来一个人，看见姐儿仨蹙起眉头：“大周，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屋里头带，这是银行又不是收容站。”
大周笑道：“你不知道，这仨说他们是来存钱的。”
“存钱？”那人一怔，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大周和之前那个女人也一起笑。
陆万里实在没力气和他们拉呱：“你们在哪里办业务啊？”
“呦呵，这小子还知道业务俩字。”大周又意外了一把：“你要真存钱，把钱给我就行。”
陆万里摇头：“那可不行。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啊？”
后来出来那男人道：“他就是这里的业务员，你存钱找他就对了。”
陆万里依旧摇头：“我信不过。他坐在银行的服务窗口，才是银行的业务员，站在窗口外头，那就不好说了。”
大周笑道：“你人不大，规矩还不少。行行行，我这就坐到窗口去，正儿八经给你办业务行了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几个钱，也值当来银行一趟。”
陆万里跟着他来到窗口处，两手从书包里掏出几叠钱来递了过去。瞬间，银行的气氛凝固了。唯有的三个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那会儿大面值的钱很少。陆万里拿来的都是一块、五块面值的。所以，两千多块钱看上去很多，装了满满一书包，掏出来堆在窗口就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包的样子。
银行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没见过钱。主要是没见过仨孩子能拿出这么多钱的。要知道，九几年的时候，两千块钱可是不小的一笔钱。那会儿，谁家有一万元万都会披红挂彩，全县表扬宣传。
这样小仨孩子，出手就是一堆钱，简直不可想象。
“这……”三人都凑了过来。那女人拿起其中一叠钱看了又看：“这……是真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