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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崔头追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卖给谁了？”
陆万里哪儿能轻易就告诉他：“崔爷爷，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的山，我还不许问问了？”
陆万里挠了挠头，这老头说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今红星林场就剩他一个人了，别管山是谁的，只要他捣乱不让捡柴火，陆万里还真没办法。
陆万里眯缝着眼睛，歪着头望着老崔头：“那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要是大家都知道了，就不灵了。”
老崔头点头：“我又不是傻子。”
陆万里就把捡柴火卖个耿长水这件事说了。
老崔头反而更加的不信了：“你小子怎么张口就来。瓦房店离这儿撑死了二三十里地。咱这儿柴火满山丢，他们那儿能缺到什么地步去？”
陆万里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你要不信，我有什么法子呢？”
老崔头想了想：“你要不是诳我的，咱这样你敢不敢？你不是说一车柴火三块吗？我一车柴火卖给你两块。”
陆万里心头一喜：“真的？”他为了捡更多的柴火这件事，简直是绞尽脑汁，没想到天上竟然给掉了个大馅饼在这儿等着他。
老崔头一拍胸膛：“大丈夫一言，什么马都难追。”
“那我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去拉？”
老崔头又想了想：“我先捡着，你到我宿舍大院来拉就行。咱可说好了，你要是诳我，我可打你屁股。”
陆万里呵呵笑着：“那不能。做生意讲究‘信义’二字。说话不算话那还行。”
“行，那就这么着吧。”老崔头说完，冲陆万里摆摆手：“你也回家去吧。”
陆万里应了，看这老崔头背着那杆破枪渐渐的走远了，这才一蹦三跳的回家去。他可算服气了一句老话，人找钱不好找，钱找人挡不住。
他这辈子大约是老天爷可怜见的，赋予了他天大的运气。
小学放假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后公家的单位陆陆续续就都会放假，包括银行。所以，陆万里得抓紧时间把钱存了才行。不然年下里闲人多，难保没有瞄上他姐儿仨的。
他是真的经不起任何一个万一啊。
于是，拿到户口本的第二天一早，陆万里就带着姐姐和妹妹去了乡上。
这时候，只有乡上才有到白水县城的公交车，而且一天就两趟，也不准点儿。要去县城的都是赶早不赶晚。
这还是大丫和陆凤华头一次去县城。虽然她们的外婆家就是紧挨着白水县的村子的。可这么多年，杨翠好很少走娘家，就算偶尔去了也不会带这些娃去。坐公交车要花钱，带娃多了行动也不方便。
最主要，杨翠好的娘家对陆万里姐妹几个也并不欢迎。
姐儿仨步行到了大洼子乡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公交车站牌就在供销社旁边，这会儿大街上冷冷清清的，还没什么人走动。
倒是供销社对面的冯大麻子起得挺早，这会儿已经拿个大扫把在清扫门前的空地。看见陆万里姐儿仨，冯大麻子顿时就笑开了：“万里啊，你们姊妹几个这是要去干啥？”
因为陆万里后来经常在他这里买东西的缘故，冯大麻子和陆万里这会儿可谓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陆万里笑道：“去我姥姥家。”不是他爱撒谎，实在是他们如今都是小孩子。太过特立独行的行为，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陆万里赌不起，也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哦，是该去。这都年下了，叫你妈一起回来好过年。”
冯大麻子说着接着扫他的地。
因为年下了，所以要去县城的人比往日里多。渐渐的，站牌下就聚集了十来个人。但是，公交车左等右等就是不来。直到一轮红日搞搞挂起，大家才看见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身影。
不要怀疑，那公交车实在太破了，因此看上去就是摇摇晃晃的在路上走。
尽管如此，大丫和凤华也都兴奋的两眼放光，紧张的手心冒汗。大丫紧紧揪着陆万里的破衣服角，因为太过用力，竟然给撕下来一大块，露出里头陈年泛黄的棉絮来。
大丫有些傻眼了，愣愣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姐儿仨每个人可就身上这一套挡寒的衣服。
陆万里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一阵阵心疼。他先带头笑了起来：“姐，你咋这么没出息，不就是坐个公交车吗？瞧把你吓得？”
他这一笑，天真不知事的陆凤华也跟着取笑起大丫来。大丫紧张的心情这才缓和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手里的破布，歉疚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时，公交车进站，大家争先恐后往上挤。陆万里扯着陆凤华招呼大丫：“姐，上车了。”
其实，大洼子乡发往县城的起点站，公交车上并不挤。只是当时的人们都这样，陆万里也只好入乡随俗往上挤。他记着姐姐晕车，先占了进门靠窗户的位置。
也幸亏了陆万里有先见之明，替大丫占了那个位置，不然大丫能不能捱到县城还是个大问题。尽管如此，到了县城的时候，大丫的脸色也已经苍白的不能看了。才一下车，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
肚子里虽然没食物，可是趴在马路牙子干呕了好一阵儿，这才勉强缓过来。
这时已经快中午了。
姐儿仨都饥肠辘辘的。但是陆万里书包里装着几千块钱呢。如此巨款他不敢掉以轻心。因此硬是拉着姐姐和妹妹，顺着马路牙子走了半条街，这才终于找到了银行。
只可惜，银行中午已经下班了。
大丫晕车实在走不动，陆凤华也饿得不想动弹。姐儿仨就在银行门前找个暖和地儿，坐下来相互偎依着等银行下午上班。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大丫和凤华渐渐的泛起了迷糊。陆万里却不敢睡。
白水县城现在的样子甚至比不上几十年后一个普通的乡镇，但因为到了年根儿底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改革开放之后，人们的腰包都在日渐丰盈之中。有了钱自然就会想着消费。
陆万里眯着眼睛看着街上的行人。县城的人显然都比村里人穿戴的好。也难怪，这时节，村里人赶个集都还像走亲戚一样要好好捯饬一番，进城当然更加打扮、打扮。相比较，他们姐儿仨破衣烂衫的样子，简直就是街边的小乞丐。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