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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雨。
倾泻而下。
陈旧,斑驳的墓碑,在雨水的冲洗之下,似乎,比刚才更为光洁了。
尹求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垂着脑袋。
始终不敢抬头,再看叶凌云一眼。
冷风扑面而来。
入秋后的玄州,从未有过今天这般寒冷,彻骨。
“我敬你。”
叶凌云拎起先前带来的老酒,启开泥封,顺着王子文的墓碑,轻轻倒落,酒香四溢,飘而不散。
少年时,壮志酬筹,意气风发。
归来时。
他依旧意气风发,轩盖如云。
少年还是当初的那个少年。
只是,缺了那个最想见的人的陪伴。
曾经的两位挚交好友。
一个死了。
一个青年早衰,满面沧桑。
生活。
并没有给予他这两个朋友任何优待。
“云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久,情绪终于稳定下来的尹求,捧起叶凌云递过来的老酒,猛得灌了一口,然后疑惑道。
“前几天。”叶凌云道。
尹求没吱声,他偷偷打量了叶凌云几眼,背影巍峨,气质锋芒。
这位中学时代,就在他心目中可称得上智勇无双的老大哥,终于,活出了他曾想象中的模样。
真得很高兴啊!
只是,瞧着老三冷冰冰的坟墓,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
如果王子文没死。
瞧见叶凌云今时今地的模样,肯定会引经据典,咬文嚼字,大夸特夸一番。
这小子,上学时就嘴皮子利索。
他读书不好,每次听王子文侃侃而谈,都是一知半解,不过,虽是如此,但很喜欢这小子吹牛皮。
因为,听起来,舒坦。
叶凌云单手提着酒壶,一手拳握,目光始终凝视远方,极少言语。
倾盆大雨。
从他的头顶,滚滚落下,纵然睫毛上挂满雨珠,他也未曾眨动一下。
那种沾染水渍的眼神,是尹求,第一次见识。
他,还是那个他。
可,冥冥之中,又给了尹求很不一样的感觉。
因为读书不多,尹求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
总之,过目难忘!
“冷绮文那个女人,该死。”
一口烈酒灌下,尹求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曾经最爱的女人。
非但背叛了那个,给了她无限幸福的善良男人。
最后,还害死了他。
以致于,尸骨未寒之时,还要背负泼天骂名,草包,窝囊废,胸无大志,沉迷情网自甘堕落,等等。
叶凌云站在风雨中。
仍是一句话不说。
尹求靠向王子文墓碑,沉默良久,继续道:“我听传闻,真正害死子扬的,不仅仅有冷绮文,还有齐陈韩周,四大豪族的领头人。”
那种站在凡人之巅。
位高权重。
家世渊博的顶级豪族。
尹求深知,他这辈子也没资格,向他们报仇雪恨了。
每天,除却怨愤不平,就是呵骂苍天无眼,没有公道。
不过。
他前不久听说,玄州发生了大件大事,星辰商会总会长齐金楠的儿子齐昂,在正值风华的年纪,死了。
哈哈。
老天总算开了一次眼。
“像齐家这种坏东西,预祝他们趁早绝后,不对,不止齐家,还有韩家,陈家,周家。”尹求骂骂咧咧,好不快活。
叶凌云终于看了他一眼,口中喃喃道:“岂止要绝后……”
风太大。
雨也急。
尹求并没有听清叶凌云这句话。
他摇了摇空荡荡的酒坛,发现刚一会儿工夫,实在喝了太多的酒。
站起来后,身子都踉踉跄跄。
如今的他,已经没了少年时的鲁莽和冲劲,生活的压力,无形当中,也在慢慢消磨他的锐气。
叶凌云一把搀扶住尹求:“走,去你家看看?”
尹求微微怔住,神色显现出,刹那的犹豫和挣扎。
不过,最终放弃了回绝。
尹求的身世,相较于自幼被收养的叶凌云,其实好不到哪儿去。
父母早逝。
无依无靠。
中学毕业后,经过王子文的几番游说,还是放弃了继续读书,之后,混迹社会,摸爬滚打。
日子过得紧一阵,松一阵。
也就几年前,刚刚完成了人生大事,如今,在玄州也有着那么一家,经营面积不大的小饭店。
终日与柴米油盐打交道。
因为距离乐歌山不远。
叶凌云干脆和尹求步行下山。
周狂撑伞,欲挡风遮雨。
不过,被叶凌云拒绝了。
两个无论体型,气质,妆容,都反差极大的男人,就这么彼此搀扶着彼此,深一脚,浅一脚,举步维艰。
山脚下的小饭店,生意并不好。
捧着一把瓜子的妇人,裹着围裙,就这么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打发着无聊时光。
三十出头。
花枝招展。
当尹求介绍起这位妖娆女子,正是他老婆的时候,连叶凌云都怔了怔,不是觉得尹求配不上。
而是,两者的关系,给他一股非常古怪的感觉。
果不其然。
这位本名秋雅的妇人,先是轻描淡写撇了尹求一眼,道了句没出息。
然后,又眼神玩味得打量叶凌云两下。
再之后,翘起大腿,架在板凳上,呵呵冷笑道:“就你这废物德行,也还有朋友?真是笑掉大牙。”
尹求努努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晃了晃脑袋,连忙抽出一张板凳,用袖子擦干净后,示意叶凌云:“云哥,家里穷,你将就着坐了。”
“我没事。”
叶凌云笑,眼中并无嫌弃。
“嗯,那我去炒几个小菜,待会咱两再喝几杯。”
尹求抬起手,果断擦净满头的雨水,这才急匆匆朝着厨房走去,看样子,要去准备几个下酒菜。
“炒什么炒?柴米油盐不要钱?蔬菜不要钱?”
“尹求,我说你长本事了啊?都开始当家做主,想干嘛就干嘛了?”
岂料。
妇人一把推开椅子,插着腰,就骂骂咧咧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带,还好酒好菜招待着,真当这里是吃白食的地方?”
周边邻居,无不探出脑袋,指指点点,幸灾乐祸。
尹求搓搓双手,一路向妇人点头赔笑,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眨眼间,淹没了瞳孔。
叶凌云看着这一幕,深深叹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