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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静室,阅卷已近尾声。
主考官孙恪捧着一份考卷,快步走到李澈与萧青鸾面前,那张因连日劳累而略显憔悴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混杂着惊骇、狂喜与一丝忌惮的复杂神情。
“王爷,陛下,”他将那份考卷恭敬地呈上,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您看这份。下官……下官斗胆一言,此人之才,恐不在你我之下。”
萧青鸾凤目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接过那份字迹清秀、笔力遒劲的答卷,目光落在上面,随即,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眸子,便再也无法移开。
越看,越是心惊!
这份答卷,开篇便如高屋建瓴,将“菜市口之决”的必要性从国法、民心、社稷安危三个层面论述得鞭辟入里,滴水不漏。
这尚在其次,真正可怕的,是后面的内容。
文章从法制、舆论、吏治三个方向,洋洋洒洒,竟提出了十六条详尽无比、环环相扣的后续措施!
甚至对李澈“恩准”刘子昂入律法编撰处抄录新法的“诛心”之计,都做出了三层利弊分析,其见识之深,格局之大,竟仿佛是站在李澈身边,亲眼目睹了他整个布局的全过程!
“此人……”萧青鸾放下考卷,那双美丽的凤目中,已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李澈看着答卷末尾那两个清秀的名字——顾宸,微微一笑,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对着一旁的书记官吩咐道:“去,调阅此人档案。”
片刻之后,一份薄薄的卷宗被呈了上来。
李澈展开一看,饶是他见惯了奇人异事,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顾宸,年近四十,出身寒微。
曾于江南偏远州县任过一任县丞,后因在田亩丈量一事上,得罪了当地士族出身的上官,被罗织罪名,罢官免职,闲置多年。
一个被旧体系无情淘汰、几乎埋没于尘埃之中的落魄文人,对新秩序的理解,却比满朝公卿还要深刻。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李澈的兴趣愈发浓厚。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顾宸被两名内侍引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眼神沉静。
初见天颜,他虽难掩紧张,双膝微颤,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不失读书人的风骨。
“草民顾宸,叩见陛下,叩见圣工王殿下。”
李澈没有让他平身,也没有任何客套的夸赞。
他只是坐在萧青鸾身侧,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这个跪伏的身影,开口第一句,便如平地惊雷。
“你的策论很好,但对朕处置刘子昂的分析,只看到了第三层,还差一层。”
顾宸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颗因面圣而狂跳的心脏,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名为“智识碾压”的惊骇所攫住!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自以为已将圣心揣摩到了极致,却不料,依旧只是管中窥豹!
他跪在那里,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那件事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产生的后续影响,在心中反复推演。
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试探性地、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沙哑声音,缓缓开口:“王爷此举,除了警示敌人、分化士林、改造其本人,使其成为新法活的‘注脚’之外……莫非……”
他猛地抬头,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莫非……还是在警示我们这些新科之人?警示我们,才华若不能与陛下的意志同轨,便毫无价值,甚至会成为罪过?”
李澈闻言,与萧青鸾对视一笑,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抬了抬手:“平身吧。你,是朕要找的人。”
这一刻的智力交锋与瞬间点拨,让顾宸心中最后一点读书人的傲气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折服。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位真正的、能洞悉人心的“神明”。
“谢殿下!”顾宸重重一揖,缓缓起身。
李澈没有再废话,直接当庭下令:“传朕与陛下令,任命顾宸为新设‘功过阁’首任主事,品阶虽不高,却总领所有新晋官员之人事档案,悬核功过,直禀于朕!”
顾宸心中又是一震!
这“功过阁”,分明就是悬在所有新科同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李澈的第二道命令已然砸下。
“另,加封其为‘北境肃政案特遣督查使’,总领此案,即刻赴任!”
一个命令,同时赋予了顾宸“纪检”与“钦差”的双重权力!
这前所未有的信任与重用,让这个被埋没了半生的落魄文人,眼眶瞬间红了。
“臣……领旨!”
随后,三十名在恩科中被评为“上等”的考生,被集体引入了一间空旷的大殿。
殿内没有赐座,没有酒宴,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李澈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恭喜各位,你们通过了考试。但朕要告诉你们,那不是结束,只是另一场更残酷考试的开始。”
他猛然转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眸里,此刻却锐利如刀,狠狠地剐过下方每一张写满了激动与忐忑的脸!
“你们的笔,写过歌功颂德的文章,现在朕要它变成解剖脓疮的手术刀!你们的脑子,装满了经史子集,现在朕要它塞满账目、律法和解决问题的方案!”
“你们的第一个考题,就是北境!”
他将那本积压已久的“北境贪腐案”卷宗,重重地摔在了顾宸面前的桌案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去那里,把盘根错节的腐败连根拔起!成功者,青云直上;失败者,你们的名字,将由顾宸亲手从功过阁的档案中抹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朕,说到做到!”
北境,镇北大将军府。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匆匆将京城恩科的结果和“肃政令”的密报送达。
镇北大将军熊苍,一个满脸虬髯、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宿将,看完情报后,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轻蔑。
他随手将那封足以让任何文官都为之色变的密报揉成一团,轻描淡写地扔进了身旁的火盆。
“派一群没闻过血腥味的笔杆子,来查我们这些枕戈待旦的军头?”
他对着身旁同样一脸不屑的副将,发出一声粗野的冷笑。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把账本‘做’干净点。再告诉下面的人,天冷路滑,万一哪个京城来的大人不小心摔进冰窟窿里,也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