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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李府的血腥气尚未被寒风吹散，禁军统领萧望便已带着那本足以颠覆朝堂的“故交录”，策马疾驰，踏入了灯火通明的皇城。
御书房内，李澈与萧青鸾并未安歇。
温暖的宫灯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他们都在等待这场风暴的最终结果，以及最重要的战利品。
沉重的军靴踩在金砖之上，发出急促而又沉稳的声响。
萧望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单膝跪地，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尽的硝烟与杀气。
“启禀陛下，王爷！”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李府已尽数拿下，主犯李慎畏罪自尽，其余核心族人无一漏网。此物，于李慎书房密室中搜得。”
他双手高高举起，呈上了一本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的陈旧账册。
这本看似普通的账册，此刻却仿佛拥有着比千军万马更沉重的分量。
萧青鸾的凤眸微凝，示意身旁的内侍接过。她没有立刻翻看，只是平静地问道：“伤亡如何？”
“我部阵亡三人，伤十七人。李府死士及护院，反抗者，尽数格杀。”萧望的回答简洁而冰冷。
“厚恤阵亡将士，三倍抚恤。伤者着太医院好生医治。”萧青鸾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她挥了挥手，示意萧望退至一旁，随即才将目光，落在了那本账册之上。
她接过账册，指尖能感受到封皮那粗糙的、历经岁月摩挲的质感。
她缓缓翻开第一页，只一眼，那双总是清冷威严的美眸中，便瞬间凝结起一层冰霜。
户部侍郎，王显，于永安三年冬，收受李氏纹银三千两，为其在江南漕运一事上行方便……
兵部主事，赵德，于永安四年春，收受李氏名下‘墨宝斋’前朝名画一幅，为其子谋得羽林卫校尉一职……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如同最恶毒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这些名字中，有朝堂上的老臣，有她曾倚重的中坚，甚至有几位是她登基时曾第一时间上表拥护之人！
背叛的怒火，在她眼中熊熊燃烧。
“啪！”
她猛地合上账册，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整个御书房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下降了数度。
“乱臣贼子！”她的声音冰冷得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皆当族诛！”
然而，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那因愤怒而紧握的柔荑之上。
李澈从她手中拿过那本账册，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从头到尾，一页页地翻看着，甚至在看到某些记录的“送礼技巧”时，嘴角还勾起了一丝轻微的、仿佛在看什么有趣话本的嗤笑。
“这个李家，倒是把人情世故玩明白了，连人家小妾的生日都记得送礼，难怪能盘根错节这么多年。”
“李澈！”萧青鸾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凤眸中满是不解与愠怒，“你难道不生气吗？这些人，都是朝廷的蛀虫！”
“生气？”李澈合上账册，笑着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生气？陛下，这本账册不是一份死亡名单。”
他将那本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账册，在手中轻轻抛了抛，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它是一份……使用说明书。”
在萧青鸾惊愕的目光中，李澈取来纸笔，将账册摊开，开始了他那足以颠覆这个时代政治逻辑的“庖丁解牛”。
“陛下请看，这上面的人，不能一概而论，要分类。依臣之见，可分为三等。”
他提起朱笔，在第一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第一类，‘杀’。”他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这些人，是李氏的核心党羽，罪大恶极，早已与李家深度捆绑，民愤滔天。杀了他们，不仅不会动摇国本，反而能大快人心。所以，必须杀，而且要快，要狠，要公开处刑，杀鸡儆猴！人数不必多，但必须是官职最高、震慑力最强的那几个。”
随即，他的笔锋一转，在另一大片名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第二类，‘控’。”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些人，大多是些有才干的贪官，或是被形势裹挟的墙头草。杀了他们，朝廷的很多部门立刻就会瘫痪，得不偿失。所以，要‘控’。”
他看着萧青鸾那双越来越亮的凤眸，继续道：“将他们的罪证一一存档，私下召见，给他们戴上一个看不见的枷锁。告诉他们，罪行可赦，但功要补过。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我们推行新政最得力的‘恶犬’。他们越想洗刷污点，摆脱这个枷锁，就会为我们咬人咬得越凶，办事办得越卖力。”
最后，他的笔轻轻点在了剩下那些牵连不深的名字上。
“第三类，‘观’。”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些人，大多只是一些人情往来，罪不至死，甚至算不上大罪。对他们，暂时不动，要‘观’。让这柄悬在头顶的剑时刻提醒他们，在未来的站队中，不敢有丝毫的犹豫。恐惧，有时候比忠诚更好用。”
萧青鸾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杀伐决断与无尽的欣赏。
她彻底领会了李澈的意图——这不是一场泄愤的复仇，而是一场精准、高效、足以彻底重塑朝堂权力的外科手术！
她拿起另一支朱笔，与李澈一起，开始在那份名单上进行批注，将一个个名字，划归不同的命运。
“刑部尚书王正林，李慎的姻亲，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杀。”
“工部侍郎钱斌，贪婪，但精通水利，是修建‘千里国道’不可或缺之人，控。”
“翰林院学士张海，不过是收了李家几幅字画，为人清高，观。”
两人的讨论声在寂静的御书房中低低响起，仿佛两个最高明的棋手，正在联手布局，决定着整个棋盘的生死。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杀”与“控”的名单已经拟定。
萧青鸾看向窗外，东方已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鱼肚白。
她缓缓站起身，那股属于帝王的、不容侵犯的威严再次笼罩了她。
她看向那名从始至终都单膝跪地、一言不发的禁军统领萧望，下达了今夜的最后一道，也是新的一天开始的第一道命令。
“天亮之后，第一个，去请刑部尚书王正林……来大理寺喝茶。”
她顿了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记住，是‘请’。”